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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06)+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树脂在炭火的烘烤下迅速软化,释放出一股冷冽而清苦的松脂香气,将木屋中浑浊的血腥与霉味冲开了一道缝。

“陛下,这是臣在青狼坡上所采。”萧继业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比平日又哑了几分,“北狄人拔箭后,会以松脂封住伤口,可辟瘴气。”

沈修凌便将那截软化的树脂从炭盆边取过来。树脂的温度刚好,不烫手,却已软到可以随意塑形。他以指尖将树脂捏成一片薄可透光的圆片,覆在牧欺尘缝合好的伤口上。

树脂触到皮肉时,余温将伤口边缘渗出的组织液蒸成了汽。树脂冷却后便会硬化成一層琥珀色的硬壳,将伤口与空气隔绝。

北狄人在草原上受伤后便是如此处理,以云杉树脂封住伤口后,人便继续上马。活着便活着,死了便死了。

树脂的温度已被炭火烘得温润,触到伤口时只有一种被掌心轻轻覆住的温热,牧欺尘的睫毛猛地一颤。

云杉树脂的冷冽清苦,是草原秋天的气味,每年九月,北狄王庭便会迁徙至云杉林边缘的冬牧场。整座营地弥漫着树脂被阳光晒出的松脂香,混着马奶酒的酸、炙羊肉的焦、以及牧人们衣裳上经年不散的牛羊膻气。

他七岁那年的秋天,阿妈还没有被挪到帐外。她用捡来的云杉树脂粘合了他摔裂的马鞍,树脂沾在指尖上洗不掉,她便用那根手指点他的鼻尖。点一下,笑一声。

牧欺尘的鼻翼在昏迷中微微翕动,像在嗅寻那根点过他鼻尖的手指。

沈修凌将覆好树脂的手收回来,垂在膝上。指尖上还沾着树脂未干的黏液,黏液中混着牧欺尘伤口边缘渗出的血,被炭火一烘,在指腹上凝成一层半透明的、带着血丝的薄膜。

他没有擦去,只将手指微微蜷起,让那层薄膜在指腹与掌心之间,被体温维持着柔软。

萧继业便将第二样东西从怀中取出——是一截烧焦的赤金簪身。

德妃死后,沈修凌曾传口谕:德妃孙氏,以妃礼葬。随葬器物,按制配齐。可这支烧熔的簪子却不在随葬器物之列。

簪头的麒麟已被烧熔变形,只剩簪身半截,表面覆着一层火烧后冷却形成的黑色氧化层。簪身上那行微雕小字——“孙恪之女,孙氏”——被氧化层覆盖了大半,只露出“孙恪”二字的起笔与收笔。萧继业便从德妃的棺椁中又取出了这支簪子。

沈修凌接过簪身。簪身的温度已被萧继业的体温捂至微温,氧化层在他指腹的摩挲下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被烧成暗红色的赤金。

他将簪身收入袖中,指尖沾上了氧化层的黑色粉末,粉末轻细,被炭火的热气一托便飘起来,像一小撮被碾碎的夜。

·

寅时末,牧欺尘高烧起来。

体温在半个时辰内从微温蹿升至滚烫,像一团被埋在灰烬下的炭忽然见了风,开始疯狂燃烧。

他躺在松木榻上,浑身滚烫如一块刚从锻炉中钳出来的铁,身下那滩汗湿的人形湿痕被高热蒸成一片白雾,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蒸汽之中。

嘴唇上那四粒被蜂蜜润过的齿印重新干裂,裂口中渗出淡黄色的淋巴液,混着残余的蜂蜜,在唇上结成一层半透明的、甜腥的薄痂。

太医说是箭镞入肉时带入了衣料碎片。牧欺尘中箭时穿着玄色骑射袍,袍下是月白中衣,箭镞贯穿衣料时将一小片织物的经纬碎片带入了伤口深处。

桑皮纸缝合了皮肉,却没有清除深部的异物。异物在体温的孵育下成为细菌滋生的温床,高热便是身体在对抗感染时打的一场仓促的仗。

必须重新打开伤口,清除异物。

沈修凌面上带着一丝愠怒,却不好对太医发作,便沉着脸对他下了死命令——再有如此纰漏,自己以死谢罪。

太医哆嗦着应下,慌忙去温刀。

高热使体温调节中枢失控,牧欺尘全身肌肉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搐。他的牙关紧咬,将下唇上那层薄痂重新咬裂,颤抖蔓延至颈肌,胸锁乳突肌绷得像两根拉满的弓弦,将他的头从枕上微微拉起,脸上晕开一抹隐忍的痛色。

沈修凌将牧欺尘从榻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牧欺尘的背贴着他的胸膛,后脑枕在他的肩窝里,浑身痉挛的肌肉与他只隔着两层被汗浸透的衣料。

沈修凌的左手从牧欺尘颈前绕过,虎口托住他的下颌,拇指抵在他咬紧的牙关旁,以轻缓的力道将他的下颌向上托住。右手按在牧欺尘的心口上,掌心贴着他胸骨正中,感受着心脏在滚烫的胸腔中狂乱地搏动。

太医使刀重新切开伤口,牧欺尘应激,狠狠咬住沈修凌托在他下颌旁的那根拇指,牙齿契入拇指的皮肉,将指腹上那层沾着树脂与血凝成的薄膜一并咬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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