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18)+番外
他含着哨口,拿舌尖抵住那道旧齿痕。旧齿痕与舌尖相触,微微一凉。他取下骨哨,系在颈间。
“我丢下的东西,你总是能找到。”
贺兰铮看着他系哨的动作,目光滑过那截白皙凹陷的锁骨,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忽然站起身来。
“使团午后还有议事。我先走了。”
牧欺尘一愣,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必。你肩伤未愈,少走动。”贺兰铮按住他的肩,指尖触到那层覆在伤口上的树脂硬壳。
树脂壳微温,边缘与新肉贴合处已长出淡粉色的上皮组织,摸上去像一层薄薄的绢。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停,然后收回来。“树脂壳快要脱落了。在它脱落之前,不要沾水。”
牧欺尘应了一声,立在暖阁门边目送他离去。
贺兰铮跨出殿门时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头,随即走出宫门。
沈修凌依旧坐在炕桌旁,面前放着那碟被牧欺尘公平分配过的橘子。橘瓣已有些风干了,表面凝出一层极薄的糖霜。
他拈起一瓣放入口中,将剩下两瓣也一并吃了,橘络吐在帕中,折叠整齐。然后起身走到牧欺尘身后。
牧欺尘正倚在门框上,望着贺兰铮消失的方向。太液池的冰面反射着正午的日光,将他的眸子映成淡淡的茶晶色。
沈修凌从身后伸出手,将他颈间那枚骨哨轻轻拨正。哨身原本是歪的,系的时候匆忙,红绳在颈后绞了半圈。他的指尖将绞住的红绳理顺,把骨哨挪到锁骨正中。
“歪了。”
牧欺尘低头看着胸前被拨正的骨哨。哨口那道旧齿痕正对着他的锁骨窝。
他忽地伸出手,将沈修凌垂在身侧的手拉过来。沈修凌的拇指上那夜留下的齿痕已结了淡粉色的痂,痂面光滑,边缘微微隆起。
牧欺尘用自己的拇指在那两排齿痕上轻轻蹭了蹭,指尖划过沈修凌的指甲盖。
“你的也快好了。”
沈修凌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拇指。他拇指上那两排齿痕,与牧欺尘拇指指腹上那枚血染的指纹此刻正正相对。
他“嗯”了一声,将拇指微微偏转,让齿痕嵌入指纹的同心圆中。严丝合缝。
贺兰铮走出宫门时,四方馆的马车已候在门外。车帘低垂,帘上绣着北狄使团的苍狼纹。
他登车之前,从腰间取出那只鹿皮酒囊,拔开木塞,仰头饮了一大口。酒液入喉时,松脂的苦与烈酒的辛辣同时炸开。
他露出一个苦笑来,将酒囊塞进怀中。
是夜,长乐宫的暖阁中只点了一盏纱灯。
牧欺尘已上榻,面朝里侧,呼吸绵长。颈间的骨哨正贴着他的心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修凌宽衣上榻,在他身侧躺下。
他睁着眼睛,脑中满是贺兰铮触摸到牧欺尘手背的画面,越想越烦躁,越想越睡不着。
更可气的是,身旁这个导火索之一,竟能如此酣睡!
沈修凌皱了皱眉,侧过身,伸出手,将牧欺尘颈间那枚骨哨轻轻取下来。
牧欺尘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没有醒。
沈修凌将骨哨举到月光下端详。哨口那道旧齿痕,在月下像一枚被岁月磨圆的印章。
他拿拇指指腹轻轻覆上去,将自己拇指上那两排齿痕,与哨口那道旧齿痕,印在一处。
“你有的,朕也有。就算是自小一起长大,他心里也只能住得下朕一人。”
沈修凌浅浅勾起唇角,将骨哨轻轻放回牧欺尘心口。
牧欺尘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面朝沈修凌。眉头已舒展开了。
沈修凌将他伸到枕外的手拢入掌心中,微微垂头,贴近他的唇瓣,烙下轻轻一个吻。
四方馆中,贺兰铮同样辗转难眠。
而千里之外的葱岭以西,野芍药沟里头,贺兰铮种下三年的芍药根块,正被冬日的冻土覆盖着,等待来年六月的花期。
第35章 疑窦暗生心结难解,信誓旦旦明月为证(上)
承安二年十一月廿七,北狄使团正式陛见。
贺兰铮随正使阿古达木踏入太极殿时,殿中鸦雀无声。文武分列,朝服如云,笏板森然。他仍穿着从前那身半旧的深灰色胡服,在一众绯袍紫绶之间像一块误入锦缎堆的粗陶。
他嘴角的笑意却半分未减,步态从容,左顾右盼之际,已将殿中站位、侍卫分布、梁上可能的弩手位置尽收眼底——那是草原上待久了练出来的本能,就像鹰隼掠过草甸时,爪未落,便已看清每一只鼠兔的洞穴。
牧欺尘立于御阶右侧。他今日着了那件月白织金云纹袍子,领口银狐风毛蓬松如雪,肩伤初愈,身形比从前清减了三分,站在那里像一柄收鞘的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