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20)+番外
“今日殿上,除了萧岫,还有两个人按了笏板。一个在左侧末排,一个在右侧队尾。三人站的位置恰好将御阶围成一个三角。”
他以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三个点,三个点连成一个歪斜的三角,御座便在三角正中。牧欺尘低头看着那幅以茶水绘就的阵图,水渍在木纹中缓缓洇开,三角的边缘渐渐模糊。
“三日后御苑赐宴。”牧欺尘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要做什么?”
“要动手的不是我,今日我将此事告诉你,是为了提醒大衍皇帝,他若真的将你放在心尖上,那就让他好好护住你。”
贺兰铮以掌根将桌上水渍抹去,木纹上只剩一片将干未干的湿痕。“御苑的布防图,你能拿到吗?”
牧欺尘点头。
窗外传来更夫敲二更的梆子声。贺兰铮起身送他到门边。
牧欺尘跨出门槛时,贺兰铮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松子糖,塞进他掌心。糖被体温捂得半融,蜜糖渗出来,沾在牧欺尘的掌纹上。
“四方馆的厨房里有蜂蜜,我便借了半罐。比草原上的甜。”
牧欺尘将松子糖含入口中。蜜在舌尖化开甜入肺腑。
从前在草原上,他磕磕碰碰受了伤,贺兰铮也是这样将一粒松子糖塞进他嘴里。那时候的糖也是半融的,被贺兰铮在掌心中攥了太久。
他嚼碎糖壳,松仁的香与蜜的甜混在一处,将口中残留的药苦涤净。
“嗯。好甜。”
回到长乐宫时,沈修凌尚未歇息。他正坐在临窗的炕沿,面前摊着一本折子,朱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朱砂已干涸。
牧欺尘进来时带进一阵凉风,将他襟口的衣料吹得微微拂动。他走到沈修凌面前,将贺兰铮以茶水画的那幅三角阵图以指尖蘸了冷茶,在炕桌上复画一遍。
三个点,一个歪斜的三角,御座在正中。
沈修凌低头看着那幅以茶水绘就的阵图。水渍在木纹中缓缓洇开,他的目光从三个点上一一掠过。
“萧岫。周廷鉴的副手、大理寺少卿郑桓。禁军左营副统领魏长河、魏国忠的远房堂侄。”他将这三个名字一一报出来,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枚钉子钉入那三个以茶水画就的点。
牧欺尘的手指在“郑桓”那个点上停了停。大理寺少卿。周廷鉴是沈修凌的人,他奉旨密查萧氏,副手却是萧氏的人。
那么这枚钉子埋了多久?
沈修凌将炕桌上那片水渍以掌根抹去,“三日后御苑赐宴。萧岫要动手,一定会选在那一日。”
他站起身来,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玄色大氅,从暗袋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是御苑的布防详图。图上标注着每一处哨位、每一条换防路线、每一扇门的开启时辰。
图角有一行小字——“承安二年十月十三,周廷鉴绘。”周廷鉴在十月十三便绘好了御苑布防图。那时距秋狝围场之变还有一个多月,德妃尚未死,韩仲平尚未落网,萧继业尚未从青狼坡归来。而周廷鉴却已将御苑的每一处哨位都标在了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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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三十,御苑赐宴。
这一日天朗气清,朔风暂歇。御苑中的腊梅开了大半,嫩黄的花瓣薄可透光,香气被寒气镇着,只在风偶尔转向时漏出一丝清冽的甜。
宴席设在苑中最大的暖阁——澄澜阁。阁中可容百人,三面皆是可拆卸的槅扇,夏日卸下便是凉亭,冬日装上便是暖阁。槅扇的棂条间嵌着明瓦,瓦是蚌壳磨制的,透光而不透明,将日光滤成一片温润的乳白。
北狄使团坐左侧,文武百官坐右侧。正中御座稍高,沈修凌着玄色朝服,金冠束发,手边搁着一只温酒的铜爵。牧欺尘坐于御座右侧略下首,月白袍子,银狐风毛,领口处露出颈间悬着的两样物什——奔狼玉佩与黄羊骨哨。贺兰铮则坐于使团次席,靛蓝胡服,嘴角挂着那抹亘古不变的笑意。
阿古达木再次呈上国书。这一回书中措辞比三日前又卑了三分,岁币加了两成,榷场减了一处,马匹换铁器的比例从十换一改为二十换一。
可汗是真的想要那道敕封。沈修凌将国书浏览一遍,递与孙承宗。孙承宗看罢,面色稍霁。
酒过三巡。萧岫起身敬酒。他端着酒爵从右侧席位走出,步履从容,面上带着户部官员场面上的恭谨笑意。
他走到御座前五步处,躬身,双手举爵过顶。“臣萧岫,恭祝陛下圣安。”
沈修凌端起铜爵,沾唇即止。萧岫仰头饮尽,退后三步,转身。
转身时,他的袍角状似无意地扫过阶下一位禁军侍卫的刀鞘。刀鞘被袍角一带,鞘身从腰间滑脱,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极清脆的金铁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