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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25)+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牧欺尘跨出牢门。身后传来贺兰铮极轻的声音,轻得像一片松子壳落在雪地上。“野芍药沟的花,今年六月开得最好。我替你去看过了。”

牧欺尘走出天牢时,天色已近黄昏。灰白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束薄薄的夕光,将刑部大狱的青石外墙染成一片温吞的赭红。

他站在狱门外,将那封阿妈的遗信从怀中取出来,对着夕光展开。他看了许久,然后将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是贺兰铮的笔迹,以北狄文书写的——“蜜是我放的。与青狼无关。”

他将信纸重新叠好,收入怀中。奔狼玉佩贴着他的心口,将这张纸也捂得温热。

是夜,乾元殿的灯火亮到三更。沈修凌将萧岫的供状、周廷鉴绘制的布防图、贺兰铮手抄的兵法册子,以及那半囊松子糖,一同放在御案上。

牧欺尘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阿妈那封五行半句的遗信。烛火将信纸映得半透明,背面贺兰铮那行字便隐隐透过来——“蜜是我放的。与青狼无关。”

“你可信他?”沈修凌轻轻问。

牧欺尘将信纸折好。

“我信阿妈。阿妈托他多放一匙蜜,他便放了十一年,一匙蜜的事,不值得骗人。”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中清亮如洗,“青狼在野芍药沟等了十一年,他等我去做一个了断,我便去。”

沈修凌将御案上的东西推到一旁,腾出一块空位,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

是北境舆图的副本,比乾元殿墙上那幅更详细,标注了从京城到葱岭的每一条官道、每一条河流、每一处驿站。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西北角一处以朱砂圈出的位置——野芍药沟。

“朕与你同去。”

牧欺尘的目光从舆图移到他面上,沈修凌的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他点在舆图上的那根手指,指腹正压在“野芍药沟”四个字的正上方,将那片朱砂圈痕按得微微凹陷。

他忽地朝沈修凌露出一个带着热气的笑容,薄唇轻启,声音又哑了几分。“好。”

“何时动身?”

“开春。雪化之后。”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更远处,四方馆贺兰铮住过的那间客房,今夜没有点灯。

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罐,罐中是半罐松子糖。糖的表面凝了一层薄霜,将金黄色的蜜壳覆成一片灰白。

罐底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一行字——“最后一罐,不必留了。”

第37章 疑窦暗生心结难解,信誓旦旦明月为证(下)

承安二年腊月初三,贺兰铮出狱,软禁于四方馆。阿古达木的使团被遣返草原,国书原封退还,敕封之事不复再议。

可汗等了一年的顺义王封号,等来的却是一句“北狄不诚,大衍不封”。

使团出京那日,贺兰铮立在四方馆二楼窗前,望着车队碾过朱雀长街的霜尘。阿古达木面如土色。使团中那个瞎了右眼的刺客的空位,已由一具棺椁填上了。

当日下午,沈修凌在乾元殿召见了三个人。第一个是周廷鉴,第二个是萧继业,第三个是魏国忠——他从朔州连夜驰回,马都跑死了两匹,进殿时甲胄上还结着朔风的霜。

四个人在殿中从午后谈到暮色四合,何安进去换了七回茶,每回端出来的茶盏都是满的。

他们谈了什么,当夜便有了分晓。

沈修凌拟了三道旨。

第一道旨:萧氏在京中三品以上者十一人,着大理寺一并收押,家产抄封,男丁羁候,女眷暂禁旧宅。

第二道旨:禁军左右两营统归萧继业节制,京畿防务暂由魏国忠署理,朔州边军前推三十里,于杀虎沟北岸筑垒。

第三道旨下到了凤仪宫和长宁宫——魏贵妃即日起协理六宫事务,辅佐皇后,凡后宫与北狄有亲眷往来者,限三日内申报内务府,逾期以通敌论。

三道旨意,一刀切断了萧氏在京中的根基,一刀收拢了禁军的兵权,一刀堵住了后宫与外朝勾连的暗渠。

这每一刀都落在了七寸上。

牧欺尘是在长乐宫的暖阁中听到这三道旨意的。秋月禀报完,垂手立着,等他发问。

他却什么都没有问,今日第三次将阿妈那封五行半句的遗信从怀中取出来,在炕桌上展开。信纸的边缘已被他抚出了毛边,“蜜”字的起笔那一横,墨色比别的笔画更淡了些。

秋月悄悄退了出去。门帘落下,阁中重归寂静。

承安二年腊月初四,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雪是子时开始落下的。雪粒落在琉璃瓦上,又被瓦隙间的暖气烘化,沿着瓦垄滚落,在檐下结成冰凌,发出细密碎裂声。

牧欺尘被这声音惊醒,他披衣起身,推开暖阁的窗。雪已积了半指厚,将宫阙的飞檐、脊兽、丹墀,将白日里所有的棱角与色彩,一并覆成一片温吞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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