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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27)+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雪是蓬松的,指尖划过去便是一道深深的沟,沟缘的雪微微塌落,将笔画拓成一竖。他又写了一个字,两个字并排在雪面上。

“平安。”

牧欺尘低头看着那两个字。雪光将笔画映成淡蓝色,沟底露出底下青石地面的深灰。

他笑出声来,也蹲下身,指尖在“平安”二字的旁边,也写了两个字。

“长乐。”

雪光将四字并排映在一处——“平安长乐”。

沈修凌的唇角在雪光中轻轻地弯了一下,像一片雪花落在将融的湖面上,触到水面的那一瞬便化了,只留下一圈极淡的涟漪。

他用指腹将“平安”与“长乐”之间的空隙填了一横,四个字便连成了一句话。

“平安。长乐。”

承安二年腊月初四,初雪。

长乐宫廊下的雪面上留着四个字,被雪一层一层地覆着,笔画渐渐模糊,最后只剩四道浅而光滑的凹痕。

秋月清晨起来扫雪,扫到那里时扫帚停住了。她蹲下身,对着那四道凹痕端详了许久,然后将扫帚搁下,去寻了一块旧木板来,盖在凹痕上方。

这木板还是拆下来的旧衣箱盖,上头还留着半枚朱漆的封条——“内务府·承安元年”。

底下那四道凹痕,便被木板一盖,留在了那片地面上。

当日下午,贺兰铮在四方馆接到了一纸敕令。不是释令,也不是遣返令,而是一道“暂留京师、听候差遣”的留后令。

敕令的末尾有一行朱批,是沈修凌的御笔——“贺兰铮,野芍药沟之图,卿可重绘一份。开春后,朕有用处。”

贺兰铮愣了一愣,将敕令折好,压在炕桌的镇纸下。镇纸是四方馆配的,青田石,雕的是一只蹲踞的獬豸。

他又从怀中取出那张阿妈绘的舆图摹本——真正的舆图已在入狱前夜被他烧了,灰烬从四方馆的窗台撒出去,落进护城河,被水流一卷便散了。

这摹本是他昨夜凭记忆重绘的,羊皮纸也是四方馆账房寻来的边角料,矿物颜料是他以茶、墨、朱砂、墙角的青苔汁自己调的。野芍药沟的位置上,他用指甲掐出一个浅浅的月牙痕。

他将摹本卷好,以那根红绳扎紧,将扎好的舆图放在镇纸旁,起身走到窗前。

四方馆的院子被雪覆成了一片平整的白,只有墙角那口馕坑还冒着热气,将落进去的雪花烘成一团团白雾。雾升起来,在坑口凝成一朵小小的、不断变幻形状的云。

他在窗前立了许久,忽然转身,从炕桌抽屉中取出那只粗陶罐。罐中是那半囊松子糖。糖的表面凝着一层薄霜,将金黄色的蜜壳覆成灰白。

他拿指尖将霜轻轻拂去,拈出一粒,放入口中。糖在舌尖化开。甜进心口。

同一时刻,凤仪宫。

叶昭仪将三道旨意的抄本并排放在案上。这三道旨意,每一道都是一刀,三刀斩在三条藤蔓的同一根主茎上。

她将抄本折好,交给青禾,着内务府归档。

青禾接过抄本时,目光在第三道旨意的末尾停了停。那里有一行小字,是沈修凌的御笔亲批。

青禾将抄本收入匣中,视线落在匣内放着的素银头面上,便忽然想起德妃临死前一段时间。

她奉皇后之命去缀霞宫送那一套素银头面。德妃谢过了,却没有戴,只是将头面中那支素银簪子抽出来,指尖摩挲着簪尾刻着的“孙恪之女”四字。摩挲了片刻,将簪子插回匣中,匣盖合拢,推还给她。

“替我谢过皇后娘娘。这套头面,我用不上了。”

那是德妃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再听到她的消息时,德妃已戴着那支赤金麒麟簪,踏上了秋狝回銮的青帷小车。

青禾想,德妃不是用不上那套头面。她是知道自己不会再活着回来了,不愿让皇后的东西随她一同烧成灰烬。

窗外,雪已停了。凤仪宫院中那株老梅,被雪压断了一根细枝。断口处露出嫩绿的髓心,在满世界的白中,像一粒被遗落的、尚未打磨的翡翠。

承安二年腊月初五,雪后初霁。

牧欺尘坐在长乐宫的暖阁中,面前摊着贺兰铮重绘的野芍药沟舆图摹本。羊皮纸上的矿物颜料尚未干透,清晰标注着青碧色的河谷、赭红色的山麓、以朱砂圈出的野芍药沟。

他将舆图摹本卷起来,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高一层取下一只紫檀木匣。匣中已有几样物什——阿妈那封五行半句的遗信,骨哨,骨笛。

他便把舆图摹本也放入匣中,与它们并排放着。匣盖合拢,铜搭扣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就像一粒松子被指甲划开了壳一样。

第38章 腊月宫宴玉山自倒,醉语呢喃龙榻承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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