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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37)+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萧继业立于武将之首,面上刀疤在殿光中沟壑分明,那张被撕裂又缝合的脸没有半分波动。他只是将右拳抵向左胸,铁护手与胸甲相触,行了个军礼,以示道贺。

当日下午,消息传入后宫时,牧欺尘正与叶昭仪在凤仪宫廊下晒药。冬至将至,叶昭仪便开始为阖宫备制冬令进补的膏方。

她挽着袖口,以银刀将阿胶切成薄片,刀落砧板,声如碎玉。牧欺尘坐在她身侧的竹凳上,膝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千金方》,手指却停在书页上许久没有移动。

他听见青禾禀报“贵妃娘娘入京畿大营习陌刀”时,手指在《千金方》的“风邪入络”一节上轻轻按了按。

“她果然还是练了陌刀。”牧欺尘将书合上,“那日在秋狝围场射箭,她将箭从梅花鹿身上移开,射中溪中卵石,我就觉得不对。

她的臂力比入宫时涨了三成不止,拉弓时后手稳得像铁铸的,那可不是射箭练出来的,而是举重物举出来的。”他顿了顿,“她每日射完三十箭后,竟然还在练别的。”

叶昭仪将切好的阿胶片收入药罐中,以银镊夹了一片递给牧欺尘。阿胶是陈年的,乌黑发亮,对着日光一照便透出暗红色的光。

“魏家的女儿,从不做无谓之事。她练陌刀,与你蒸杏花糕,是一回事。”

牧欺尘将阿胶片含入口中。胶质在舌尖缓缓融化,药香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

他嚼了两下,忽地记起魏朝颜那日在校场射完三箭后以弓梢轻点地面的姿态——那可是草原上的礼节。她一个中原将门之女,什么时候学了北狄的礼?

牧欺尘将阿胶咽下去,望着廊外那片被日光晒得微微发亮的雪地。雪面上留着一串清晰的鹿蹄印,大约是今晨鹿苑那头白鹿跑出来踩的。

这蹄印从凤仪宫门前绕过,一路向西,消失在御花园的枯枝疏影之间。他便望着那串蹄印出神。

叶昭仪将他膝上的《千金方》拿起来,翻到另一页,指着上头一行字让他看——“肝气郁结者,宜疏不宜补。”

她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点了点,“你近来心思重,夜间多梦,心火亢而肝气郁。膏方里我加了一味柴胡、一味郁金、一味合欢皮。疏肝解郁,安神定志。”

她将书合上,放回他膝上,“心事放一放。天塌下来,先吃了冬至的饺子再说。”

牧欺尘嘿嘿笑出声来:“好。”

当夜,长乐宫的暖阁中只点了一盏纱灯。牧欺尘沐浴已毕,换了一身松花色寝衣,赤足坐在临窗的炕沿上擦头发。发梢的水珠滴在肩头的衣料上,将松花色洇成一片深绿。

沈修凌从乾元殿过来时还穿着朝服,大约是批折子批得忘了时辰,连何安催了三回“陛下该去长乐宫了”都没听见。第四回何安再催他时,他才将朱笔搁下,笔尖的朱砂已干涸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他跨入暖阁时步幅比平日快了许多,看见牧欺尘散着湿发、赤足踩在脚踏上,眉头便微微蹙起。

“又不穿袜。”

牧欺尘抬头看他,手中握着擦头发的帕子,琥珀色的眸子被水汽蒸得清亮如水。“地龙烧得太旺,脚心发烫。”

沈修凌没有与他争辩,走到榻边,从衣箱中取出一双干净的白绫袜,单膝点地,握住他的脚踝。牧欺尘的脚踝骨感分明,踝骨上方还有一道褪色的旧伤疤。

沈修凌的拇指在那道旧疤上轻轻抚过,随后将绫袜套上他的脚。穿完左脚穿右脚,动作与他替牧欺尘涂药膏时如出一辙。

牧欺尘低头看着他的头顶。沈修凌的墨发以玉簪束着,簪尾的角度比今晨偏了半分——应该是他自己重新簪过的,大约是嫌何安簪得太紧。

偏了半分便露出耳后一小片肌肤,那片肌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昨夜他翻身时指甲不小心划的。他将手伸过去,用指尖轻轻覆住那道红痕,揉了揉。

“今日朝中可有什么事?”

沈修凌替他将第二只袜子穿好,站起身来,在他身侧坐下。

“魏国忠封镇国公。魏氏入京畿大营习陌刀阵法。”他顿了顿,“贺兰铮的舆图摹本,周廷鉴已核对过青狼坡的地形实勘,八处标注无一差错。”

牧欺尘擦头发的手停了停。贺兰铮的舆图摹本,他亲眼见他在四方馆以茶墨朱砂青苔汁一色一色调出来。那些河谷、山麓、野芍药沟的位置,他竟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开春之后,那片野芍药开了,会很漂亮吧。”

沈修凌偏过头看他。牧欺尘的侧脸在纱灯下像一尊被刀工极简地切削过的玉雕,下颌的线条从耳后斜滑至颌尖,弧度利落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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