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39)+番外
“京畿大营的伙头军烤的。”她冲里头喊道,将陌刀往地上一拄,刀柄在青石面上震出一声闷响,“比御膳房的差些,但肉是今早刚宰的黄羊,嫩。”
牧欺尘闻声从暖阁中探出头来,看了看那只油汪汪的羊腿,又看了看魏朝颜手中那柄比她还高出半截的陌刀。
“今日贵妃娘娘怎得大驾光临?还带来如此佳肴。”
魏朝颜冲他爽朗一笑:“美人养伤这些时日,本宫都未能亲自前来探望,岂非罪过?”
牧欺尘把门帘掀开,将那只青瓷碟推到石桌上,碟中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粒剥好未吃的栗仁。他又取了两只粗陶碗,将马奶酒斟满,一碗推给魏朝颜,一碗自己端起来碰了碰她的碗沿。
“本王子谢过贵妃娘娘。来,喝上一碗。”
魏朝颜端起碗,仰头饮尽。马奶酒的酸香冲上鼻腔,她的眉心微微蹙了蹙,随即舒展,将空碗搁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陌刀阵法,练了几日?”
“五日。”魏朝颜将刀柄拄地的姿态与魏国忠一模一样——身体微侧,重心偏后,刀柄斜倚肩窝。当真不像个妃子,而像个常胜将军。
“练得如何?那陌刀可好练?”牧欺尘问。
“头两日举刀,臂力不逮,虎口崩了三回。后三日习步,横掠、斜劈、反撩——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陌刀阵的步法,脱胎于太极。”
她说着,将木刀横转,刀刃在冬日的稀薄日光下划过一道淡淡的弧线。弧线从起手到收手,轨迹恰好是一个太极图的外缘。
那道弧线留在空气中的虚影,与魏国忠挥刀时留下的残影一模一样。
魏国忠在青狼坡顶上以陌刀碾过北狄左翼骑兵时,马蹄踏过冻土,六尺刀柄加三尺刀刃平推而去,杠杆之下,人体就像一根枯枝被斜斜劈成两半。
那不仅是边军杀敌的法子,那步法,是太极。
牧欺尘有些好奇:“你爹练太极?”
“练了三十年。”魏朝颜将木刀收回,刀柄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顿,“青狼坡一役,他阵前舞陌刀,北狄人还以为他是请神。神只请来一炷香,他却舞了一整日。”
她说着,嘴角浮起像刀锋反光般转瞬即逝的笑意,“他说那不是请神,是太极练到极致,人刀合一。”
她将陌刀横托于掌,递向牧欺尘。“试试。”
牧欺尘接过。刀柄的缠绳已被她的虎口磨出了一层细密的毛边,握上去微微发涩。
他试着将后手压低半寸,前手卡住握把最密的那段缠绳,以腰为轴带动刀身横掠。动作如行云流水,射箭与挥刀的发力肌群果然是一模一样的。
斜方肌、背阔肌、大圆肌同时收缩,将力量从肩胛传导至手腕,再从手腕贯入刀柄,刀身便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线,弧线的尾端恰好停在石桌上一只空碗的正上方半寸处。
碗未碎,碗沿上那滴尚未干涸的马奶酒被刀风激起,落在桌面上,像一小滴乳白色的雨。
魏朝颜的眉梢微微一动。她接过牧欺尘递还的陌刀,没有说什么,只将刀柄在掌心中转了一圈,以拇指拭去刀身上沾着的一粒栗仁碎屑。
“开春之后,野芍药沟之行,算我一个。”
牧欺尘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他想问她怎么知道,又想问她为什么要去,但魏朝颜已将那柄木刀扛上肩头,转身踏出长乐宫的院门。
绛紫骑装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背影在雪地的反光中就像一柄被斜斜扛起、尚未出鞘的陌刀。
她走出十步,忽然回头。
“黄羊腿要趁热吃。凉了膻。”说完拐过甬道,木刀刀柄从墙头一闪而过,消失于枯枝疏影之间。
是夜,沈修凌来长乐宫时,牧欺尘正将那只烤黄羊腿以银刀片成薄片,码在青瓷碟中。
这片肉的手法他特意请教了刘师傅,学会了刀刃与肌理保持斜角的诀窍——顺着肌理切是撕,逆着肌理切是锯,斜角切才是片。
他很快将片好的羊肉推了一碟到沈修凌面前。
“贵妃娘娘送来的,我又让刘师傅烤了一遍,尝尝。”
沈修凌在他身边坐下。
“魏氏的陌刀,学了几分?”
“七八分。”牧欺尘将银刀搁下,用帕子擦去指尖的油渍,“发力都会,只是步法没学全。她的步法是太极,我的步法是骑射。骑射步法用在陌刀上,后手压得太低,横掠时容易被人切中路。”
沈修凌夹了一片羊肉放入口中,嚼完咽下,才道:“她的陌刀是魏国忠教的。你的射术是草原上学的。各有所长,不必求全。”
他顿了顿,“还有,朕准了她开春之后一同前往北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