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41)+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每月初五,京中一家名为“德源祥”的绸缎庄便会将一笔银子转入宗人府的“伙食补贴”账目。账目上的数目不大,每月二十两,恰到好处地维持在不会引起内务府注意的额度。

但周廷鉴细查了德源祥的账本,发现这家绸缎庄的实际东家是萧岫的一个远房表侄,而它在过去两年间转出的银子,总额四万七千两——与萧恒虚报马匹贪墨的数目一模一样。

沈修凌将密奏放在一旁,拿起魏国忠的边报。朔州的冬天比京城早了一个半月,杀虎沟已在十一月封冻,北狄残部退出青狼坡后并未远遁,而是在草原深处重新集结。

魏国忠在边报中写得克制而清晰——北狄可汗的王帐仍驻扎在距朔州城不足五百里的地方,这个距离,骑兵急行军只需三五日。

他派出的斥候探得,可汗帐中近来频繁有陌生面孔出入,皆着便装,不佩刀兵,以商队之名往来于朔州榷场与草原之间。其中有几人,斥候认得——正是萧氏旁支旧日在边关榷场经营皮毛生意的管事。

“萧氏虽倒,其枝蔓未绝。”魏国忠在边报末尾写道,“臣疑萧氏旧人与北狄之间尚有一条未曾浮出水面的线,在居中传递消息。此人若在京中,则京中尚有隐雷;此人若在边关,则朔州仍是孤城。”

沈修凌将边报折好,最后拿起户部的急递折子。拆开火漆,只看了三行,眉间那道浅浅的褶皱便深了一分。

南方水患。

去岁江南大水,朝廷拨银八十万两赈灾,户部挂账已销。但梁衡在年终清账时发现,八十万两赈银中有一笔二十四万两的款项,领款人是江南布政使司下属的苏州府,账目上列支的是“以工代赈、修缮河堤”。

修缮河堤?苏州府的河堤,去岁洪水后至今未修。梁衡暗派心腹赴苏州沿河踏勘,回来的人报称——河堤仍是去岁决口时的模样,砂石麻袋堆在堤下,已被野草长穿,连麻袋上的标记都还清晰可辨。

二十四万两银子,不知去向。而苏州府的知府,也是萧氏姻亲——萧岫的连襟,赵崇义的表兄,名叫周世昌。

萧氏下狱后,此人曾上书自辩,声称与萧氏早已断绝往来。沈修凌当时朱批了“留任察看”四字。此刻这二十四万两的缺口,便是在他朱批的“留任”二字下,漏出去的。

齐王,边关,水患。每一条线的另一端,都系着同一个姓氏。

卯时末,天边尚未泛白,沈修凌便将周廷鉴、孙承宗、萧继业三人召入了乾元殿。这还是承安二年入冬以来,他第一次在天不亮时召见重臣。

何安立在殿门处,将拂尘换了三次手,再换回来时,殿中已静得只听得见炭火噼啪的声响,和萧继业的拇指缓缓摩挲断刀刀鞘上那道贯穿裂痕的细微摩擦声。

辰时,沈修凌走出乾元殿,步下丹墀。朔风扑面,将他玄色龙袍的下摆吹得鼓起一块。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云层压得很低,铅灰色一大片,就像一块尚未烧制的陶坯倒扣在皇城上空。

他没有回殿,而是沿着甬道向西,穿过凤仪宫前那片梅林,径直踏入了长乐宫的院门。

牧欺尘正在院中练陌刀。这木刀是魏朝颜昨日留下的,刀柄缠绳被他重新绕过——魏朝颜的打法偏重挑劈,虎口着力点在握把中段;

他便将缠绳最密的那一段前移了半寸,握上去时后手压低,前手卡住刀柄与刀身衔接的吞口,发力时斜方肌与背阔肌同时收缩,便可将刀身从下往上斜掠而起。

刀风撕开冬日的冷雾,发出一声低闷的撕裂声,像极了草原上冬末最后一阵风穿过云杉林的嗡鸣。

沈修凌立在院门处,静静看着他练完一整套北狄骑兵的马上横刀八式。他未曾见过这种刀法,似是北狄可汗帐下精锐近卫的刀法。

他默记了每一式的起手与收势,然后才开口:“可汗的近卫刀法,谁教你的?”

牧欺尘收刀,以刀柄拄地。额上沁出一层薄汗,被冷风一吹便凝成极细的白汽。“没有人教。我自己看会的。可汗每年秋狝都会让近卫演武,我看了十年,看会了。”

他顿了顿,“近卫刀法不教外姓,我是半个汉人,不能学。”

沈修凌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将三道折子的内容择要告诉他。三线归一——齐王、边关、水患,都系在萧氏这根已断未绝的藤蔓上。

而苏州知府周世昌挪走的那二十四万两赈银,赵崇义在朔州倒卖的那批军粮,以及每月初五从德源祥绸缎庄转入宗人府的那二十两银子——这三笔钱,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

牧欺尘将木刀靠在石榴树旁,额上的汗已被冷风吹干,留下几道淡淡的盐霜。

上一篇: 君后在上,帝王为我折腰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