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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47)+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那药罐洗得干干净净,罐底的“凤仪”二字被擦得微微发亮。那是叶昭仪特意让人烧在罐底的——好让太后知道,每一罐膏方都来自何处。

腊月廿八,岁除前两日。吴世安在房山琉璃河渡口被拿获。彼时他正试图以重金雇船从琉璃河转入永定河,再经通惠河直下运河,逃往江南。

拿人的是大理寺与禁军左营的联合哨卡。他们没有在渡口设伏,而是在琉璃河上游三里处便截住了吴世安的马车。

贺兰铮重绘的舆图摹本上,标注了房山每一条河流在冬季冰封后的可通行河段。舆图上那些以朱砂圈出的河谷、以石青标注的支流、以雌黄勾勒的山麓,不仅精准到可以用于行军,更能用来拦截一个试图从房山渡口逃脱的皇商。

吴世安落网时,怀中揣着一本尚未送出的私账。账册记载了太庙工程中所有被以次充好的建材:

金砖换成了掺了黄泥的仿制砖,琉璃瓦换成了普通陶瓦施了一层铅釉,楠木换成了以桐油浸泡过的杨木。

他哭供,他只是贪墨,并非谋反。那二十两一锭的松烟墨、那每月初五转入宗人府的二十两银子,他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道银子的最终用途。

周廷鉴将他的供词与周世昌的供词、韩绰的八百里加急折子、以及齐王的经文密信一并呈放在御案上。

他退后三步,深深一揖。“陛下,吴世安、周世昌、萧岫、魏长河,这四张嘴,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齐王沈修逸虽圈禁两年,然在宗人府中以经文密写向外传递指令,通过萧氏残党与北狄边关暗通款曲,挪赈银、倒军粮、修暗账,所图者——绝非太庙一炷香。”

说白了,这就是要谋反,是大不逆。

周廷鉴将四条线的供词逐条逐列地排在一张总览图上。图的最上方写着三个字:沈修逸。然后以朱砂画了一条竖线,竖线向下分作四枝——

左起第一枝:经文密写,传令于外;第二枝:赈银暗账,养士于内;第三枝:太庙修缮,以备百官朝贺;第四枝:边关榷场,遥通北狄。

四枝之下,各有细线延伸,细线的末端标注着人名、时日、银两数目。那些人名中有些已经入狱,有些已经处斩,有些还在边关隐姓埋名。

但最末端那一个名字,尚未查实。

“是青狼。”

牧欺尘不知何时已踏入殿中,将手中一碗尚温热的松脂奶茶放在御案上。

他低头看着那张总览图,“萧岫供状中说过,青狼从不出草原,只通过一个人向外传话。那个人是贺兰铮。

可齐王被圈禁时,贺兰铮在北狄,他的手伸不进宗人府。所以替青狼在京中居中传递的人,另有其人。”

他的手指在总览图最末端那条尚未标注人名的空线上轻轻点了点,“这条线上的人,是韩绰。”

此人出身兰陵萧氏旁支,却早在入仕之初便将户籍从萧氏族中析出,另立一户。他以工部侍郎外放江南两年,修水利、减赋税、平冤狱,政声斐然,与萧氏其他盘根错节的子弟截然不同。

但他与青狼的联络方式,与贺兰铮如出一辙——舆图。他利用江南河道治理之便,将江南水系、漕运路线、各州府驻军分布绘制成详图,以“治水方略”的名义呈送工部。

工部存档的那些治水图,牧欺尘怀疑每一张图上都有暗记。那些暗记,便是青狼的眼睛。

“周世昌的供词说他是萧氏远亲,却没说他是青狼的人。萧岫的供状上列了十七个在京中替萧氏传递消息的人,没有他。

魏长河的认罪书上供出了禁军左营六个被萧氏收买的下级军官,没有他。吴世安的私账上连齐王府长史司的印都钤了,还是没有他。”

牧欺尘将手指从总览图上移开,“一条河如果没有人能看见它,那么它才能流得最远。”

沈修凌将那张总览图轻轻按在御案上。图上的朱砂与墨迹被烛光映得微微发亮,如同一张尚未收口的网。

窗外,岁除的爆竹声已零星响起,将廊下铁马惊得泠泠作响。

更远处,长乐宫那两株石榴树的枯枝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寒鸦。鸦羽漆黑如墨,眼珠却是一种晕开的极淡的琥珀色。

它偏过头,望了乾元殿的方向一眼,然后扑棱棱地飞起来,消失在将暮未暮的天际。

第46章 美人献策捐纳解困,虚衔鬻爵巧度难关(上)

承安三年正月初五,年味尚浓。

爆竹的硝烟尚未散尽,乾元殿的丹墀上还残留着除夕夜焚烧松柏枝的焦痕,南方水患的急报便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梁衡在苏州抢修河堤已近半月,五万两库银堵住了三处管涌,堤身总算撑过了岁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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