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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23)+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沈修凌咬着下唇,手背青筋凸起,仍攥着牧欺尘的衣角不肯撒开。

“陛下。”牧欺尘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我会回来的,一定。”

说罢,他翻身上马。栗色大宛马的前蹄在青石路面上踏出一声沉实的声响,他拨转马头,双腿轻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向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三百陌刀手随之齐齐翻身上马,马蹄声汇聚成一道连绵不绝的闷雷,向朔州方向滚滚而去。

牧欺尘不敢再回头。他知道自己若不忍住回头,就真的走不了了。

沈修凌立在朱雀门下,泪水无声滑落,目送那道玄色身影渐远渐小,最终融入层层山影间,忽然轻声吟出《诗·小雅·出车》中四句:“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涂。”

那是出征将士思归的诗,他从前读时只觉得悲凉,此刻念出来才懂得何为切肤之痛。

沈修凌站着看了许久,直到何安揣着拂尘小心走近,递上一方帕子。

他接过,擦净面上泪痕,才终于转身踏入朱门。

第74章 长街送别月色拥吻,帝心不舍铁甲寒光(下)

五月廿六,大军开拔次日。沈修凌没有上朝。

何安寅时端着茶盘踏入乾元殿时,殿中灯火竟已亮了。

御案上摊着牧欺尘昨日临走前誊清的最后一卷四角账武库清册誊本,册页已翻到一半,边角压着一方以油纸裹了又裹的松脂糖糕。

这糖糕还是牧欺尘临走前悄悄搁在案上的,油纸上以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了两行字:“给陛下熬夜批折子时嚼着甜嘴。杏花粉我带走了半罐,朔州驿站的灶台比御膳房差得远,但总好过啃干馕。”

沈修凌将那张字条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折好贴身收妥。随即他坐下来,提起朱笔,开始批阅积压了两日的奏折。

这一批便批到了天明大亮。

辰时,孙承宗、崔衍之、周祚昌三人被召入乾元殿。

孙承宗将户部新筹措的第三批军粮清单呈上。清单上列着太仓调出的两万石存粮与京畿常平仓补调的一万石新粮,合计三万石,将于六月初一启程运往朔州。

这三万石军粮是户部将京畿周边五个州府的常平仓悉数盘清之后才勉强凑出的,顺天府常平仓那四万石亏空尚未补上,补调的一万石是从通州、蓟州、涿州、保定、真定五处常平仓中匀出来的。

也就是说,京畿周边常平仓的存粮已全部见底。孙承宗奏报完毕,沉默片刻,还是补了一句——“若战事迁延过冬,军粮恐难以为继。”

崔衍之将工部新制出的乌兰淖尔红柳城沙盘模型呈上。

沙盘还是从兀赤供状中描述的红柳城城墙构造为底本,佐以魏国忠军报中附来的瓮城位置图,再以工部河道图校正了狼泉与杀虎沟之间的水源走向。

沙盘之上以染黑的柳枝模拟红柳城墙,以白沙铺出盐碱滩,以青石碎粒堆出三座瓮城。

最精妙的便是他以细细的铜管埋入沙盘底部,铜管中注入清水,清水便可从狼泉的位置缓缓渗入三座瓮城之间——这便是红柳城的水源补给线。

谁占了狼泉,谁便掐住了整座红柳城的咽喉。

崔衍之指着铜管末端道:“萧继业在杀虎沟南岸俘获的北狄俘虏中,有一人曾在红柳城中做过掘井匠,此人供称狼泉的水源自地下暗河,暗河的走向大致与杀虎沟平行。若能找到暗河上游,截断暗河,红柳城便可不攻自破。”

周祚昌随即将军前最新战报呈上。战报是萧继业从杀虎沟南岸发回的,记录了过去数日北狄左翼万户阿古达木负伤北逃后其残部正在收拢,同时右翼万户巴图已率部从大同方向向乌兰淖尔靠拢。

北狄兵力正从三路分击转为两路合流。萧继业判断,青狼是要将阿古达木残部与巴图右翼合兵一处拱卫红柳城,不再分兵攻城——这便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这意味着青狼已放弃了速取朔州的计划,转而以红柳城为据点要与朝廷打一场持久战。

而持久战恰恰拼的不是刀兵,而是粮草。

沈修凌将三份文书依次批阅。

孙承宗那份军粮清单批了“准,另着通州仓再调五千石以备不虞”,崔衍之的红柳城沙盘批了“将沙盘及暗河走向图誊送萧继业军中,命其遣斥候沿杀虎沟南岸探寻暗河上游”。

周祚昌的战报,他思虑片刻,批得最长——“命萧继业趁巴图右翼尚未合流之际,以轻骑夜袭阿古达木残部,务求全歼。巴图若失策应,红柳城之围便可松一半。”

三人领旨退出乾元殿,何安正将一份通政司刚刚誊出的急递呈了进来。

急递来自怒江,封套上钤着南疆矿务公署的银印与茶玉昆的私章。拆开来看,茶玉昆以汉文与南疆土话双语写就,笔迹粗犷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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