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31)+番外
瓦罐坠地,碎成齑粉,箭镞钉入横梁,入木三寸。尾羽犹在急颤,就像一只被钉住了翅膀扑腾的鸟。
“一百二十步外,朔风弧射。”牧欺尘垂下弓,转过身来,面对着曹勇,“北狄骑兵在马上射箭,从来不是平射。他们利用马背的起伏与风向,将箭射出一条弧线。你们在城头上与他们对射,总觉得他们的箭射得不准——错了,不是不准,是你们不知道弧线的落点在哪里。”
他将角弓递给曹勇:“试试?”
曹勇犹豫了一瞬,接了过来。他的右臂比左臂短了半寸,拉弓时后手比常人要高出一线,弓弦在他手中绷得微微发颤。
他搭上一支箭,瞄准箭靶,松手。箭镞钉入靶心,箭法不差,却只是寻常的平射技法。牧欺尘摇摇头,让他再将弓拉满,把后手压低半寸,用拇指扣弦试试。
曹勇依言照做,第二箭射出时箭镞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淡淡的弧线,钉入靶心时比前一箭深去半指。他的眼睛忽地亮了一下。打了半辈子仗,他竟头一回知道北狄的箭是这么射出来的。
接下来整整一日,校场上的气氛渐渐从剑拔弩张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茶玉英带着猎弩手将北狄骑兵常用的几种马上射法与对应的破解弩阵教给朔州边军,陌刀手们起初碍于面子不肯靠近,后来不知谁先搬来一张弓,又有人从旁扔过来一捆箭,校场上便渐渐只剩下弦声与箭头穿靶的闷响。
曹勇脱了盔甲,汗湿透中衣,坐在土台上反复练习牧欺尘教他的弧射,手指被弓弦勒出好几道血痕却浑然不觉。
牧欺尘将北狄骑兵的马上射法拆解为八种,每种配以破解的弩阵教给朔州边军。
他把南疆猎弩的精准与中原蹶张弩的射程结合,让弩手在陌刀阵后方以三段轮射压制骑兵冲锋;又将北狄的近卫刀法教给陌刀手,让他们在与红柳城守军贴身肉搏时能避开蓑衣的滑刃,以短匕刺入蓑衣缝隙——这还是自北狄王庭学来的,用以对付中原的步兵。
六月初十,宣府镇那批被拖欠了两日的军粮终于运抵朔州大营。押粮官仍是上回来过的那个趾高气扬的百夫长,这一回却收敛了许多。
他下马向牧欺尘恭恭敬敬行礼,将户部孙承宗亲笔签发的调拨单双手呈上,单上列着明明白白——宣府镇应拨朔州的军粮从宣府镇明年的税课中先行扣除,直接运往朔州,不再经宣府镇转手。
牧欺尘那封急递果然起了效果,宣府镇总兵贺延嗣再想拖延便也找不到由头。
押粮官交割好粮草,压低声音对牧欺尘说了一句——“牧帅,贺总兵托末将带句话。他说,朔州的风硬,牧帅若是缺什么,只管开口。宣府镇仓库里有的,绝不含糊。”
牧欺尘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着人将粮草卸入库房,以四角账之法逐笔登记,张贴于营门公示栏。
六月十二,第一批以夷制夷训练的边军新军正式编成。牧欺尘将这三百余人分为三哨,每哨配以陌刀、猎弩、药囊三种兵种混编,以陌刀阵为守,以猎弩为攻,以药囊为后勤保障,战场急救。
他命曹勇担任前哨哨长,茶玉英担任中哨哨长兼弩阵教头,后哨哨长则由那个手臂缠着绷带的少年丁阿六担任。
曹勇起初不敢相信自己竟被如此任命,牧欺尘只是说他在青狼坡砍过两杆北狄首级,战功是真,假药膏也与他无关,便只罚他每日将弧射一百箭——虽说是罚,但真正为的却是让他将来在战场上能把从前平射没射准的箭,一箭一箭射回北狄人头上。
曹勇单膝跪地,将右拳抵向左胸,犹豫了很久。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是粗声粗气地道:“末将这条右臂是断过的,拉弓不如左臂稳。但牧帅教的弧射,末将学得会。”
牧欺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右臂短半寸便抬高半分,反手背射的诀窍便就在这半寸之间。
是夜,校场上篝火燃起。新编的三哨新军头一回以混编阵型演练了破敌阵法,陌刀阵如铁壁,猎弩阵如飞蝗,药囊兵在阵后以湿布覆口鼻模拟毒烟中的急救。
萧继业与魏朝颜站在点将台上观看,演到中途魏朝颜忽地将自己那柄陌刀往台下一掷,刀鞘入土半尺,喝道:“后手压低半寸,前手卡吞口!横掠之时腰轴先转,刀随腰走——你的刀势慢了半拍!”
曹勇被她一吼,下意识将后手压低,陌刀划出的弧线便陡然凌厉了三分。
萧继业将断刀插回鞘中,看向牧欺尘,说道:“这几日弹劾折子在通政司已积下十余本。联名者从马文庆到礼科给事中冯志雍,竟还牵涉到更远处几个素来不涉军务的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