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37)+番外
信使接过竹筒,翻身上马,从瓮城后门驰入乌兰淖尔的盐碱滩深处。
青狼立在瓮城箭楼上望着那匹快马渐远渐小,将怀中那张人皮舆图重新取出铺展于女墙之上。
他的手指从野芍药沟的位置缓缓移向高丽,又移向那处埋了半辈子毒与谋的草原故地——在野芍药沟的沟口,那里还有他为牧欺尘备好的最后一把刀鞘。
而那个握了十二年刀鞘的人,此刻正坐在工部配房里,对着面前那张尚未画完的野芍药沟河谷图,将最后一笔标注轻轻描下。
第80章 阵前射杀先锋大将,故国对决血染征袍(下)
六月廿二,北狄王庭。
可汗的金顶大帐扎在乌兰淖尔以北二百里的白海子畔,帐外旌旗如云,苍狼大纛被草原午后的热风吹得鼓起。
蔑兀尔从红柳城带回的那封青狼亲笔信,此刻正摊在可汗面前的矮案上。帐中只留了三位重臣:断事官蔑兀尔、左翼万户阿古达木、以及可汗的长子术乂仓庚。
阿古达木左肩的箭伤尚未痊愈,绷带下隐约渗出淡粉色的血水,他站在帐中一声不吭,盯着案上那封信,面色阴沉如暴雨前的云层。
可汗将那封信以指尖压在案上,声音沙哑而缓慢:“青狼那家伙说,十九现在正替大衍练了一支新军,以不满千人之力硬扛巴图两万骑兵,反将巴图的狼头大纛砍了。蔑兀尔,你可亲眼见过那支新军?”
蔑兀尔躬身回话的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沉重:“王上,臣不曾亲见,但臣在乌兰淖尔见到巴图麾下那些逃回来的残兵,个个面色如土。他们说,十九皇子的弩阵能从一百五十步外弧射,那箭不是平着飞来,是从半空中落下来的。
巴图的铁甲重骑还未冲到陌刀阵跟前,便被弧射撂倒了一大片。那里还有一个南疆来的女弩手,带着一群猎弩兵,专射骑兵的眼窝与马颈甲缝。”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王上,十九皇子今年已二十有四。他不再是十七年前那个在风雪里手握枯枝当刀使的孩子了。”
术乂仓庚听到此处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马鞭往靴筒里一插,大步走到案前,居高临下地瞪着那封信,声如闷雷:
“南疆的猎弩、北狄的弓马、中原的陌刀阵——这三样东西合在一处,才练得出弧射破雁行的混编战法。孤的骑兵冲锋,从来都是一鼓作气,以重骑碾碎敌阵。巴图败了,是他无能。孤不信那个汉女生的杂种能在乌兰淖尔挡住孤的铁骑。”
蔑兀尔没有接话。可汗也没有接话。他伸手将青狼的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是青狼以畏兀儿体亲笔写就的结语:“可汗若欲劝降,须趁其尚未站稳。若待其将朔州边军全部混编成新军,乌兰淖尔便再无瓮城可守。”
他将信轻轻搁在案上,抬起头来望着术乂仓庚,缓缓开口:“仓庚,你是孤的长子,也是王庭未来的可汗。孤问你——若孤让你带着三万铁骑南下,你有没有把握活着回来?”
术乂仓庚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不是傻子。可汗问的不是“有没有把握打赢”,而是“有没有把握活着回来”。这意味着在可汗心中,那个汉女生的杂种已成了一个能要他长子性命的敌手。
他沉默良久,最终单膝跪地,沉声道:“儿臣愿赴朔州城下,与十九弟一会。”
可汗没有立刻回答。他将目光转向阿古达木。左翼万户阿古达木从方才起便一言未发,此刻见可汗望过来,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王上,臣这条命是巴图从战场上捡回来的。臣与十九在杀虎沟交过手,他的弧射阵型并非死守,而是守中有攻。陌刀手与弩手之间以三段轮射交替掩护,药囊兵在阵后急救,阵型如活物。骑兵冲上去便如同撞入一张不断收紧的网。臣以为,不可强攻。”
他垂下眼帘,“臣以为,当使青狼之计。”术乂仓庚闻言狠狠瞪了阿古达木一眼,阿古达木佯作未见。
可汗站起身来,步出大帐。白海子的水面被午后的日头晒得白晃晃的,几只灰鹤从芦苇荡中惊起飞过。
他望着南方天际那一线隐约可见的山影——那是杀虎沟的方向,再往南便是朔州,是他最小的儿子如今提刀立马替敌国守城的地方。
可汗沉默良久,转身踏回帐中,金线绣就的靴尖在矮案前停了片刻,遂以指尖在那封青狼密信上轻轻叩了三下。
“传令青狼,孤给他添上一万骑兵,从王庭直调。另遣使赴朔州城下,持孤的金狼头令箭,邀十九出城一叙。孤要亲口问他一句话——他若肯回来,乌兰淖尔的三座瓮城便交给朝廷撤去无妨,北狄与大衍结城下之盟;他若不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