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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40)+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术乂仓庚面露喜色,握拳又砸了一下胸甲,阿古达木没有再说什么,随即垂下眼帘将左手重新按回隐隐作痛的肩头。

可汗踱出帐外,望着南方天际那一线隐约可见的山影,轻声自语——“十九,你要孤带三万铁骑去领死,可若是你阿妈还在,她看见你如今提刀指着孤的喉咙,心里该是怎样滋味?”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白海子的水面被午后的热风吹得皱起微波,几只灰鹤正从芦苇荡中惊起飞过。

六月廿九,红柳城。

青狼在收到可汗调令的同时,也收到了术乂仓庚以私印送来的那封密信。

信中直言不讳写道:“十九弟已非昔日之十九弟,青狼师父的计谋虽好却太过迂回。孤不日率三万铁骑南下,届时请青狼师父将你那张人皮舆图上标注的野芍药沟地形详图交给孤——

孤要用十九弟的血替巴图的狼头大纛祭旗,也要用他的人头替可汗帐中那块裂了纹的苍狼印重新铸模。”

青狼转手便将这封信放在灯火上烧了。他看着火苗将术乂仓庚那些狂妄的字句一寸一寸吞没,将灰烬轻轻捻碎,指尖在案上那张人皮舆图上的野芍药沟位置缓缓画了一道弧线。

那弧线的另一端连向乌兰淖尔以南的一片开阔滩地,当地牧民称之为“白碱滩”,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唯一的遮挡便是滩东侧一片枯死的胡杨林。

他对帐前等候的传令兵平静地下了命令:“去回可汗的话——野芍药沟的伏兵我已布好,术乂仓庚若要正面强攻,最好将战场选在白碱滩。胡杨林可藏弩手,滩地平坦适宜铁骑冲锋。十九的弧射在林间施展不开,陌刀阵在开阔滩地上便挡不住铁骑碾压。”

传令兵领命而去,青狼独坐回帐中,将人皮舆图翻过来,背面以毒墨刺着一行极小的畏兀儿文,译作汉话便是——“术乂仓庚轻敌冒进,当死于白碱滩。可汗绝后,王庭必内乱。届时牧欺尘便不再是王庭的敌人,而是王庭唯一的继承人。”

他望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抬手用炭笔将它轻轻涂掉了。这也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算计——

术乂仓庚的轻蔑与鲁莽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储君不会听阿古达木的劝,也不会等蔑兀尔调齐各部落的援兵。他会带着三万铁骑直扑朔州,然后在白碱滩上撞入牧欺尘早已布好的陌刀弩阵。

术乂仓庚若死了,可汗便丧失了王位继承人——而唯一有能力与资格继位的,便是那个汉女生下的弃子。届时无论牧欺尘认不认自己的身世,王庭的贵族们都会将目光投向朔州城头,那片苍狼旗所向的猎场便将重新向十九敞开。

青狼耐心筹划多年,要的不是乌兰淖尔的瓮城,也不是可汗的封赏,更不是术乂仓庚那颗急于求功的人头。他等的是牧欺尘亲手将术乂仓庚射死在白碱滩上,然后以可汗唯一能力继承者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回到草原——而他青狼,将以拥立之功,握住那把刀的刀柄。

可汗方才的调令便已将术乂仓庚推到前锋,阿古达木留在后方与自己里应外合,这恰好暗合了他推盘的方向。

青狼起身步出箭楼。乌兰淖尔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盐碱滩上的盐壳在月光下就像一片铺展开的裹尸布。他望着朔州方向,想起十七年前那个站在风雪里手握枯枝当刀使的孩子。

他说过,那个孩子值得贺兰铮剥一辈子的松子。如今松子早已剥完,养熟的狼崽子带着当年所有刻进骨血的兵法与骑射回来找他,而他的最后一盘棋也正要开始收官。

七月初一,乾元殿。

北狄可汗亲率三万铁骑南下的军报与术乂仓庚传檄朔州的战书同日抵达京城。

沈修凌将军报摊在御案上,召孙承宗、周祚昌、崔衍之、周廷鉴、裴长靖五人入殿商讨。

孙承宗将户部誊清的太仓存粮账册呈上,七万石存粮在省粮旨意推行后已拨付一万五千石运往朔州,目前太仓存粮尚余五万五千石,可再支撑北境全军两个月。

周祚昌将军前最新军报呈上,术乂仓庚三万铁骑已越过杀虎沟,预计三日内抵达乌兰淖尔南线,萧继业已率部在白碱滩一线布防。

崔衍之则将工部誊清的野芍药沟暗河走向图呈上,茶玉英证实了此前掘井匠的供述——狼泉源自地下暗河,暗河走向与杀虎沟平行,源头在白碱滩以北,截断暗河可使红柳城三座瓮城的水源在三日内枯竭。

沈修凌从御座上站起来,步下丹墀,立于北境舆图前。舆图之上乌兰淖尔、白碱滩、红柳城、朔州这一条线已被标注得密密麻麻——每一个箭头旁边都有一行小字,记录着军粮拨付时日与数目、弩箭与铅弹的库存、新军三哨编制与兵力配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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