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53)+番外
魏朝颜将手中的陌刀横执,刀锋在晨曦中划过一道冷冽的银弧,刀尖指向豁口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五百步之内,寸土不让!给我上!”
与此同时,野芍药沟沟脑。青狼正站在阿妈那座没有立碑的土墓前,身后是最后一批苍狼死士。
这些人不是他从乌兰淖尔带来的老兵,而是多年前他安插在野芍药沟附近部落中的暗桩——每一个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他以可汗近卫军的名义收养、训练、以断肠砂微量喂食使其对毒箭免疫。
他们对青狼的忠诚近乎于对神灵的膜拜,即便青狼明牌告诉他们去送死,这些人也不会反抗,反而会因自己为青狼而死备感荣耀——此刻的他们每人腰间绑着以桐油浸透的草捆,手中握着点燃的松明火把,只等青狼一声令下,便要以自身为火屏将踏入沟脑的所有人统统烧成灰烬。
牧欺尘翻身下马,将枞木小弩挂在马鞍前桥上,只带了那把刻着“修齐”二字的短匕与腰间那枚奔狼玉佩,徒步走向沟脑。他身后不远处跟着曹勇的前哨陌刀手与茶玉英的中哨猎弩手,丁阿六的药囊兵则被留在了沟口负责接应伤员。
牧欺尘在距青狼二十步处停住,两人之间隔着阿妈那座低矮的土墓,墓上不知何时被人放了一束干枯的野芍药——花瓣已褪成褐色,茎秆却还是绿的。
“十九。”青狼唤了他一声,这语气就像在唤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你阿妈的墓,我替你守了多年。每年芍药花开的时候,我都会让人摘上最新鲜的一把放在她墓前。你看,多么鲜艳,她生前很爱这芍药,你是知道的。”
“何必废话,你千辛万苦把我引到这儿来,不会只是想与我叙旧吧。”牧欺尘瞪着他,冷声道。
“哈哈哈哈哈哈——!!”青狼大笑,一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为何与我恶语相向?我对你并无恶意。”
“你到底要做什么!”
青狼向前一步,盯着他:“很简单,我要你坐上王座,成为我的王,成为草原的王。”
“你真是疯了。”
“十九,是我帮你,养你,现在便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青狼敛起笑容,脸色迅速阴沉下来,“不过,我看你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牧欺尘没有回答,而是将短匕从腰间拔出,匕身上“修齐”二字在暮色中泛出冷冽的寒光。
青狼望着那把匕首,那只仅剩的右眼微微眯起——“呵,这是沈修齐的匕首。你拿着他的刀来杀我,是想替他报仇?”
“与你无关!”
青狼自顾自说下去:“你知不知道沈修齐为什么被废?不是因为他谋逆,是因为先帝发现他在查萧氏的账。韩绰替萧氏做假账被沈修齐查到了,太后逼孙恪上书弹劾沈修齐谋逆,孙恪不肯署名,太后便将德妃与沈修齐的孩子抱走。哈哈哈哈哈哈哈——!沈修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有孩子留在这世上,多讽刺啊!”
他将皮罩从空荡荡的左眼眶上揭下来,露出底下那个黑洞洞的凹陷,凹陷边缘的皮肉因多年溃烂已结成一片暗紫色的瘢痕,“你拿着沈修齐的刀,站在孙恪的养女与沈修齐留下的骨血面前——你却不知道她们在哪里。”
牧欺尘握刀的手轻轻发着抖,指节泛白发痛,手背之上青筋鼓起。青狼转过身,将手中那支松明火把高高举起——“野芍药沟的伏兵是我替你阿妈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你若能活着走出这条沟,便去开城找姓崔的稳婆。她知道那孩子在哪里——这也是韩绰临死前托我转告你的最后一句遗言。”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将松明火把用力掷向身后那批早已准备赴死的死士们,死士们同时将腰间浸透桐油的草捆点燃,以自身为火种向牧欺尘与他的二百人猛扑过来。
“王,来杀了我——”青狼笑。
曹勇抢上前去以藤牌撞开第一个扑向牧欺尘的火人。藤牌触到火焰的瞬间便烧了起来,他以烧着的藤牌死死抵住那死士的胸膛,以头槌撞碎了对方的鼻梁。
死士的松明火把脱手飞出让曹勇身后的陌刀手接住反手捅进了另一名死士的腹部,燃烧的松明从死士腹腔中贯穿而过,火焰从伤口两侧同时喷涌,烧着的草捆散落开来引燃了沟底的枯草。
火人一个接一个地从青狼身后跃出,他们奔跑时浑身裹在火焰中,口中的嘶吼不像人声,倒像一群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
茶玉英的猎弩手以弧射从远处压制,弩箭穿过火焰钉入死士身体,死士却借着惯性继续向前冲刺,直到弩箭穿透心脏才轰然倒地,火焰从他们身上蔓延到沟底的枯草与红柳丛,整座沟脑转瞬之间便成了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