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293)+番外
这还是萧继业的主意。他说,太后在佛前焚了三年掺有断肠砂的檀香,那便让她余生都看着这扇门——门上每一根烧焦的柳枝,都是被青狼锁在乌兰木伦河谷当柴烧的牧奴们留下的遗物,也算是静心。
当日下午,叶昭仪在凤仪宫廊下将新配好的最后一批解毒药散分装完毕。她将那只青瓷药罐以油纸裹好交给青禾,说这罐是给胡太医的。
老医正这些日子在太医院与大理寺之间来回奔走,累得旧疾复发,这药散便是以银丝草灰与红藤调蜜炼成,专解断肠砂余毒与紫背天葵的沉涩。
青禾接过药罐时,叶昭仪却又道——“另备上一罐,本宫明日亲自去寿康宫,替太后诊一回脉。”青禾愣了一下,望着叶昭仪那张温婉而平静的侧脸,并为多问为什么,只是垂着眼应了一声“是”。
十月十六,叶昭仪携青禾踏入寿康宫佛堂。太后的手枯瘦如柴,脉象沉涩而促,紫背天葵的余毒显然已深入经络。
叶昭仪将手指从她脉门上移开,从青禾手中接过药罐双手呈与太后,温声道这罐药散每日以温水化服一匙即可,可缓沉涩。
太后接过药罐,低头看着罐底那方以朱砂写的“凤仪”二字,忽然跟她讲起了不相干的话——“哀家从前也替你诊过脉。你入东宫那日,先帝让哀家替你诊脉,看你有没有资格做太子妃。你的脉象从容和缓,哀家那时便知道,这个女人将来会比哀家活得更久。”
叶昭仪将手指从药罐边缘移开,迎着太后那张被幽禁与病痛磨削得颧骨高耸的脸,缓缓道——“母后从前对臣妾说过,在后宫活着,要靠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臣妾今日来,不是为了说话,而是为了让母后知道——将来有一天母后病重不能自理时,臣妾会以皇后之仪替母后守灵。”
太后直视着她,缓缓道:“皇后,你这双手,却也不比哀家的手干净。”
叶昭仪从容回道:“母后这话,臣妾愚钝,听不明白。”
“你我于医道也算是有些心得,何必跟哀家绕弯子。”太后自嘲道,“你跟皇帝还真当哀家瞎了不成?”
叶昭仪闻言,面色沉下一分,依旧温声软语:“太后息怒,您心中纵有疑虑,也不过是您的猜测,臣妾不否认自己的双手不干净,不过,陛下确是无辜的,您落得此般下场,也只是萧氏一族罪孽深重,折在了您手中罢了,怨不得旁人。”
“哈哈哈哈哈……果真帝后同心啊,树倒猢狲散,哀家自认倒霉。”
叶昭仪未接话,躬身行礼,“臣妾告退。”
叶昭仪很快步出寿康宫,廊下那些烧焦的红柳枝正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青禾搀着她的手臂,总感觉她的手指颤了一下。
青禾不放心,便轻声问了一句——“娘娘,太后她……”
叶昭仪将目光从红柳枝上收回来,望着御花园方向已渐次落叶的梧桐林,淡淡地说——“本宫已替她把过脉了。她能活的时日,比陈贵妃多得多。够了。”
十月二十日,禁军左营将最后一批与太后有牵连的宫人遣散。这些人有的去了浣衣局,有的发往皇陵守墓,有的便以年老体弱为由赐银还乡。
何安将遣散名册呈与沈修凌时,特意在名册末尾补了一行字:“寿康宫旧人丹若——已于去岁事发后配入浣衣局,今仍在浣衣局当差,每日洗衣至掌灯时分。”
沈修凌看完,提笔在丹若的名字旁批了两个字——“放还。”然后他抬起头对何安道——“将她的身契销了,让她回老家去,太后的事与她无关,不必牵连。”
十月廿五,朝堂正式下旨。太后萧氏终身幽禁寿康宫,无天子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其名下萧氏一族在朝中所有残余职衔一并褫夺。
兰陵萧氏自即日起从大衍世族名册中除名,其族产悉数充公,族中子弟凡有官身者皆贬为庶人永不叙用。旨意末尾附了叶昭仪以摄政皇后身份加盖的金印——“准。”
同日,费氏在天牢中被提出,押赴菜市口行刑。
临刑前他向监斩官周廷鉴讨了一碗水,从怀中摸出一小包以油纸裹了又裹的药粉——那是他自己配的安神散,以茯苓、百合、酸枣仁为底,没有添加紫背天葵。他将药粉倒入水碗中以指尖搅匀,仰头饮尽,随后将空碗轻轻搁在地上。
周廷鉴并未阻拦,以袖掩面轻轻挥下了手。刀落时分,菜市口围观的百姓中有人低低啜泣,更多的人只是沉默。那只空碗被监斩的小吏收走时碗沿上还残留着费氏三根手指的指痕,指痕极淡,像被风吹落在碗沿上的枯叶。
当夜,沈修凌从乾元殿出来没有乘御辇,独自沿着甬道走进了寿康宫。何安要跟,被他以手势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