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30)+番外
书房中,沈修凌的御笔微微一顿。
他摘下玳瑁眼镜,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地向书架的方向扫去。
那书架紧挨着墙壁,墙壁上挂着一幅《千里江山图》,图后便是那扇暗门。
牧欺尘的心跳几乎吓停。
沈修凌的目光在书架上停留一瞬,然后收了回去。他重新戴上眼镜,继续批阅奏折,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牧欺尘蹲在暗门后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中将自己骂了千遍万遍。
挖什么地道,这下好了,挖到人家书房里来了,还被发现了——
虽然沈修凌装作没发现,可那一下弯起的唇角,分明就是在说:朕知道你在那儿。
牧欺尘无声狂怒。
而书房中,沈修凌批阅奏折的速度比方才慢了许多。他每批一份折子,便微微侧首,目光越过玳瑁眼镜的上缘,往书架的方向瞟一眼。
那神情,却像极了一只守着鼠洞的猫。
第10章 罚抄宫规偏呈艳本,禁足深宫偏掘御道(下)
手中那纱灯早已吹灭,甬道中漆黑一片,唯有门缝间透出一线昏黄的光,恰好落在牧欺尘的足尖上。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明知已被发现,却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书房中,沈修凌依旧伏案批阅奏折。朱砂御笔落在纸面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殿宇中清晰可闻。
他每批完一份,便搁下笔,端起茶盏抿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那幅《千里江山图》。牧欺尘蹲在暗门后,隔着门缝将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那目光里,分明漾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牧欺尘的耳根烧得几乎要冒出烟来。他咬紧了下唇,心中暗暗发狠——横竖已被发现了,与其蹲在这里像只偷油的老鼠,不如大大方方走出去。左右不过是禁足,他已经禁足了,还能再禁一层不成?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便要去推那扇暗门。
恰在此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牧欺尘的手僵在半空。
“陛下,兵部尚书孙承宗求见。”是何安的声音。
沈修凌搁下御笔,摘下玳瑁眼镜,淡淡道:“宣。”
牧欺尘将伸出一半的手缩了回去,重新缩回暗门后的阴影中。
他心中暗暗叫苦——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他若是此刻出去,被兵部尚书撞见从御书房的暗门里钻出来,明日朝堂上怕是要多出十几道弹劾他“狐媚惑主、暗通宫禁”的折子。
他只得按捺住性子,继续蹲着。
兵部尚书孙承宗是个五十余岁的精瘦老者,面容清癯,目光锐利,一部花白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大步跨入殿中,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如钟:“陛下,西北军报。镇北侯魏国忠八百里加急递来的折子。”
沈修凌接过折子,展开细阅。书房中安静一瞬,只剩下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牧欺尘在暗门后屏息凝神,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镇北侯魏国忠——那是魏贵妃的父亲。西北军报——怕是从北狄方向传来的。
沈修凌看完折子,眉头微微蹙起。
他将折子放在案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道:“北狄可汗遣使议和,愿以岁币换我朝开放边关榷场。孙卿如何看?”
孙承宗捋了捋长须,正色道:“陛下,北狄此举,臣以为不可轻信。去岁北狄刚与我朝缔结和约,献上贡品,如今不过数月,便又遣使议和——这议和来得太过殷勤,反倒令人生疑。况且开放榷场,无异于将边关门户向北狄敞开,一旦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牧欺尘在暗门后静静听着,眸子微微眯起。
北狄可汗遣使议和。献上贡品不过数月。
那贡品,便是他自己。
他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很扑扇两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画着圈。
沈修凌的声音从门缝外传来,依旧是那不疾不徐的调子:“孙卿所虑甚是。只是北狄此番开出的条件——开放榷场,降低关税,允许北狄商队深入中原贸易——倒不像是假意。若真能以此换取西北十年太平,未尝不可一议。”
孙承宗迟疑了一瞬,压低声音道:“陛下圣明。只是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北狄那位……牧美人,”孙承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入宫不过半月,后宫便生出诸多事端。魏贵妃被禁足,淑妃被禁足,连太后娘娘的懿旨都被……”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臣斗胆直言,这位牧美人在宫中一日,朝堂后宫便一日不得安宁。如今北狄又遣使议和,这时机,未免太过凑巧了些。”
暗门之后,牧欺尘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