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36)+番外
太后半阖起眼睛。
“这信是今晨由宫门侍卫所截获。送信之人乃北狄商队的马夫,人赃并获,已押入内狱。”
她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信中白纸黑字,写明北狄可汗已在边关集结兵马,只待牧美人从宫中传出陛下行踪,便里应外合,一举南下。信末还有牧美人你的私印。”
她说着,将信笺翻转过来。
信笺末尾,赫然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鉴。那印鉴的图案在日光下清晰可辨——是一匹奔腾的苍狼。
牧欺尘认得那枚印。
那是他十二岁时,北狄可汗赏赐给他的生辰礼。一枚苍狼印,象征着他作为北狄皇子的身份。
他来大衍时,这枚印被北狄使臣一并收走,说是“贡品不宜携带旧物”。他以为早已遗失在草原上了。
如今它却出现在这里。盖在一封他从未见过的密信上。
牧欺尘看着那枚朱红的苍狼印,眉头微微蹙起。
原来局在这里。
从他被送进这座皇城的那一刻起,这个局便已布下了。不是魏朝颜的小打小闹,不是淑妃的拈酸吃醋。
这是一张从草原一路铺到中原的网,而他牧欺尘,不过是网中央那只被用来诱捕猎物的饵。
院中已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早说北狄送来的人不可信……”
“听说他在北狄时便以狡诈闻名……”
“陛下对他那般宠爱,他竟恩将仇报……”
那些声音像蚊蚋一般嗡嗡地围上来,钻进牧欺尘的耳朵里。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如常。
可秋月看见,他握着茶盏的手指,指节已攥得发白。
太后摆了摆手,院中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牧欺尘。”她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沉沉的,像是宣判前的最后一句诘问,“你还有何话可说?”
牧欺尘张了张嘴。
他想说那枚印不是他的。想说那封信是伪造的。想说他是被陷害的。
可他忽然发现,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那枚印就是他的,天下只有这一枚。北狄商队的马夫确是人赃并获。而他牧欺尘——一个被当作贡品送来的北狄皇子,在所有人眼中,本就该是包藏祸心的。
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
院中死一般的寂静。秋虫在草丛中低鸣,太液池方向传来隐约的鹤唳,衬得这寿康宫的庭院愈发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就在这时,宫门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高不低,清冽如冰泉,却让院中所有人同时变了脸色。
“朕相信他。”
众人齐齐回首。
沈修凌站在寿康宫的宫门处,玄色龙袍在秋阳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他身后跟着何安,再往后,是两个押着一个蓬头垢面之人的内廷侍卫。
他大步跨入院中,目光越过满院噤若寒蝉的妃嫔,越过面色骤变的太后,最后落在牧欺尘身上。
那双寒冷如霜的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质问,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只有深不见底的、笃定的信任。
像暴风雨中的锚。
沈修凌站在牧欺尘身前,转身,面向太后。
他的背影挡住了所有人投向牧欺尘的目光。玄色的龙袍在秋风中微微拂动,金线绣就的五爪金龙在日光下流转着凛冽的光。
“这封信,是伪造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院中所有的声响,“送信之人不是北狄的马夫,是淑妃冯氏安插在宫外的眼线。那枚苍狼印,是半月前北狄使臣离京时,被淑妃的兄长——兵部侍郎冯世安从使团手中所购。”
他微微侧首,何安立刻将一份供状呈上。
“这是冯世安的供词。他已全部招认。”
太后的面色终于沉下来。
沈修凌看着她,面色带上一丝不悦。
“母后,”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让太后的手指微微一抖,“您手中的那封信,是淑妃今晨遣人送入寿康宫的。送信之人,便是您身边那位——”
他的目光越过太后,落在廊柱后那个面生的宫女身上。
“崔嬷嬷的侄女,崔巧儿。”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满院惊呼。
第12章 淑妃设局暗通款曲,天子明察暗护明珠(下)
却说沈修凌那一句“崔嬷嬷的侄女,崔巧儿”落地,满院死寂。
廊柱后那个面生的宫女早已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将脸上的脂粉冲出一道道沟壑。
她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半晌,却只发出一串牙齿碰撞的咯咯声响。
崔嬷嬷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这位在寿康宫当了三十年差的掌事嬷嬷,见过帝后更迭,经过无数次后宫倾轧,从来都是气定神闲、不动如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