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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89)+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刀鞘中只剩了半截断刀。刀身从距刀尖三寸处齐齐折断,断口呈锯齿状,像是被另一把刀以十字交叉之势生生别断。

沈修凌将半截断刀从鞘中抽出。断口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蓝——如同刀刃在高速碰撞中产生的瞬间高温留下的淬火色。

能将一把百炼钢刀别断成这副模样,需要另一把同样硬度的刀,和一只愿意以刀断刀的手。

“萧统领的刀,断在何处?”

“回陛下,青狼坡顶。北狄千夫长以铁骨朵砸碎臣的刀鞘,臣以刀身格挡,刀断。”萧继业一字一顿道,声如洪钟,“臣以断刀斩其首。”

沈修凌将断刀插回鞘中,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他将这把只剩半截的佩刀横托于掌,转向文武百官。

“萧继业。”他唤了他的全名,不是“萧统领”,也不是“萧卿”。

“青狼坡一役,斩首三千四百余级,生俘北狄左翼千夫长以下六百余人。朕的八千精骑,回来六千。”

他的声音在乾元殿前的广场上回荡,不高,却压住了朔风猎猎的旗声,“两千人的尸首,留在了青狼坡。萧继业带回朕的六千精骑,也带回了北狄可汗的退兵路线。此役之后,北狄至少一年无力南侵。”

他将佩刀递回萧继业手中。刀鞘上那道贯穿裂痕正对着萧继业面具上的缺口。

“一年之内,朕要京畿大营的三万禁军,练成第二个青狼坡。”

萧继业接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以刀拄地,单膝重新跪直。“臣,领旨。”

是夜,寿康宫设家宴为萧继业接风。宴席摆在暖阁中,不过七八样菜,一壶温酒。太后坐主位,萧继业坐左侧首位。丹若嬷嬷领着宫人们上完菜便退了出去,暖阁中只剩姑侄二人,以及一室炭火烘出的沉默暖意。

萧继业的面具已换了一副新的,牛皮仍是旧牛皮,边缘与皮肉贴合处的老茧却厚了一层,尚未完全贴合的地方露出一线细细的皮肉,被炭火映成暗红。

太后端起酒壶,亲自替他斟了一杯。这酒是萧氏自家酿的兰陵酒,色如琥珀,香气沉郁。萧继业却没有喝。

“此役折了多少萧家的人?”

太后的手很稳,酒壶嘴悬在杯沿上半寸,一滴未洒。

“青狼坡一役,折损两千。其中萧氏旁支子弟,三百七十二人。”萧继业的声音从新面具后传出来,比午后在乾元殿前更哑了几分,“侄儿无能。”

太后将酒壶轻轻搁下。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端起自己那杯酒,凑近唇边,没有喝,只是闻了闻。兰陵酒的香气在她鼻端萦绕了片刻,然后她将酒杯放回原处,杯底在桌面上印出一个湿漉漉的圆痕。

“萧氏旁支,男丁共计两千四百余。三百七十二,不到两成。”她的声音平平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折的不是萧氏的人。你折的是哀家在京中的底气。”

萧继业的手指在酒杯边沿停了片刻,然后握住杯身,仰头饮尽。

酒液入喉时喉结滚动了一下,面具下缘正压在那枚十字新伤上,喉结每滚动一次,伤口的血痂便被牵动一次,渗出一粒细小的血珠。

他连饮三杯。每一杯入喉,血珠便从十字交叉处渗出一粒。三杯饮完,他的下颌上已凝了三粒血珠,在炭火光中像三枚未穿线的珊瑚珠。

“侄儿在青狼坡顶上,看见了北狄可汗的王帐。”他放下酒杯,手指仍握着杯身,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王帐扎在青狼坡以北二十里处。可汗的亲卫骑兵,至少还有五千。他没有动。侄儿砍倒狼头大纛时,他在看。魏国忠的陌刀阵碾过左翼时,他在看。北狄残部向西北溃退时,他还在看。”

他将酒杯轻轻转了一圈,杯底的残酒在杯壁上涂出一层淡琥珀色的薄光,“他不动,不是不能,是不愿。他在等。”

太后将那只印着湿痕的酒杯往萧继业面前推了推。萧继业提起酒壶,替她斟满。酒液注入杯中时,他的手指竟稳得像青狼坡顶上那棵被朔风吹了三百年的老松。他便将斟满的酒杯双手奉回太后面前。

“等什么?”

萧继业的右眼透过面具孔洞与太后对视。那只眼睛里只有被沙场朔风磨去所有温度之后的冷。

“等萧氏举事。等侄儿带着京畿大营的三万禁军,替他将这座皇城的城门打开。”暖阁中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太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脖颈依旧光滑修长,就像一截被岁月盘出包浆的老玉。她将空杯轻轻搁回桌面,杯底与桌面相触,一声轻响。

“那便让他等。”她拿起银箸,夹了一片炙羊肉放入萧继业碗中。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孜然的香气混着兰陵酒的酒香,将暖阁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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