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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队,你认错人了(115)+番外

作者:天选好运崽六宝 阅读记录

陆沉舟从杯架上拿起那杯在路上买的、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你看到那封信的时候,”陆沉舟把咖啡放回去,没有看江临,看着前方的路,“第一反应不是‘凶手在挑衅’,是‘他知道了’。你说的是‘他知道了’,不是‘凶手在问你’。你认识这个写信的人。”

江临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你认识他的语气,认识他说话的方式,认识他在纸上写字时用的力气、笔画的走势、问号的位置。你见过他的字。”陆沉舟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插进了口袋。他在口袋里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他的糖已经吃完了,棒棒糖的塑料棍扔在了水塔下面的垃圾桶里。

“你认识他。”陆沉舟说,“不只是从卷宗里认识的。”

车厢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雪水从车顶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像一个很小的、不知疲倦的时钟在倒计时。

江临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系上了安全带。安全带的锁扣咔哒一声,那个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很响,像一扇门被关上了。

陆沉舟发动了车。发动机的震动从方向盘传过来,和他的心跳同频。

“你会告诉我的。”

江临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车窗的方向,看着窗外那些被雪覆盖的、灰白色的、没有尽头的田野。

“我知道。”

陆沉舟挂上挡,把车开上了公路。路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雪水,轮胎碾过去发出持续的、沙沙的声响,像一个人在耳边低语,说着一句他听不清的、很长很长的、没有标点符号的话。

江临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他的睫毛还在湿着,那道裂开的嘴唇还在疼。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像一锅被煮沸了的粥,所有的米都在翻滚,所有的豆子都在膨胀,所有的食材都变了形、失去了原来的形状和颜色,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他知道他会告诉陆沉舟。从在废弃厂房里第一次见到陆沉舟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只是在等自己准备好,等那锅粥凉下来,等那些米和豆子沉淀下去,等汤变得清澈,等他能把每一粒米、每一颗豆子从那锅粥里捞出来,摆在桌上,指给他看。

陆沉舟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内兜,摸了摸那个信封。纸张的质感从指腹传过来,粗糙的,廉价的,像在文具店里几块钱就能买一包的那种。但他的指腹在纸张上移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读盲文,在读那些写在纸上的、除了那六个字以外的、看不到的信息——这个人写字的时候桌子不平,因为“你”字的最后一笔有一个微小的抖动;这个人写字的时候心情很平静,因为所有的笔画力度均匀,没有一处因为用力过猛而产生的墨渍;这个人写问号的时候,下面的那个点画得很圆,很慢,像一个人在画一个完美的、闭合的圆。

陆沉舟把手指从信封上收回来,放回方向盘。

后视镜里,那座红砖水塔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被公路两旁的杨树挡住了,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里。但那些从信封上读出来的信息还留在他身体里,和他从废弃厂房捡回来的那根草莓味棒棒糖、从档案室里翻出的那张褪色照片、从江临嘴里听到的那些被咽回去的名字放在一起,在他身体的某个角落堆积着、发酵着、酝酿着一种他现在还看不清、摸不到、说不出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棒棒糖,橘子味的,剥开,塞进嘴里。糖纸被他捏成一团,扔进了杯架旁边的储物格里。储物格里已经有很多糖纸了,橘子味的,堆成了一小座橙色的、皱巴巴的小山。

“林屿喜欢吃草莓味的。”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临睁开了眼。他看着前方的路,看着那些被车轮压过的、留下两道长长水痕的雪水,看着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摆动,把那些落下来的、细小的、还没有来得及融化的雪粒扫到玻璃的边上。他伸出手,从杯架上拿起陆沉舟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凉的,比他平时喝的美式还苦。

“我知道。”江临说。他的嘴唇上那道裂口被咖啡的苦味刺激了一下,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他没有松手,把咖啡放回了杯架。

那封信在水塔下面被发现之后的第三天,陆沉舟请了半天假。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里。早上八点,他把车从市局停车场开出来,没有往城东的方向走,没有往城北的方向走,没有往任何一个和案件有关的方向走。他上了高速,往南,朝着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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