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你认错人了(12)+番外
不是陆沉舟的脸——那张脸他已经在脑海里复习了十八年,每一个角度、每一种表情、每一条细纹的生长方向,都画在一张无形的纸上,钉在记忆的墙上。他不需要再看。
他看到的是陆沉舟的右手。
那只手握成拳头,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那只手在发抖,幅度很小,小到只有他这种观察了十八年的人才能发现。
陆沉舟在生气。
但气的不是他江临,也不是局长。
他气的是自己。
因为他在局长办公室的那十几分钟里,一定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十八年前的某个傍晚,想起了那条巷子,想起了那辆白色面包车,想起了那句“跑啊”。
每一次想起这些,陆沉舟就会生气。气自己没有回头,气自己跑了,气自己活了十八年却没有找到那个失踪的少年。
江临知道。
因为他也想了十八年。
每天晚上闭眼之前,他都会想起那个傍晚——他冲出去的时候,陆沉舟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不是恐惧,是犹豫。陆沉舟在想是不是要留下来,是不是要和他一起面对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是他用口型说“跑啊”,替陆沉舟做了决定。
他替陆沉舟选择了活下来的路,而自己走上了另一条。
现在他回来了。
但陆沉舟不认识他。
或者说,陆沉舟不敢认识他。因为一旦确认了,陆沉舟就必须面对一个问题:你跑了十八年,你找到我了,然后呢?
江临不知道答案。
所以他也没有相认。
两个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男人,一个不敢接棒棒糖,一个不敢喊名字。
江临睁开眼,从内兜里掏出那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橘子味。甜的。
和十八年前一样的味道。
他含着糖,翻开卷宗,重新开始看。
窗外,天终于透出了一点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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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回到重案组办公室的时候,阿苗正在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她看见陆沉舟推门进来,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手指敲键盘的声音变得又轻又碎。
陆沉舟没看她。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拉开抽屉,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看了一遍。
抽屉里有三样东西:一个旧档案袋,贴着“血色盛夏”的标签;一个铁盒,里面装着橘子味棒棒糖;一把钥匙,是老韩退休前留给他的,说是档案室铁皮柜的备用钥匙。
他拿出那把钥匙,看了两秒,放回去了。
他又从内兜里掏出那份江临的侧写报告,翻开第一页,再次看到那个被拉长最后一笔的“林”字。
“林屿。”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嘴唇没有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合上报告,塞回内兜。内兜里已经有两样东西了——草莓味棒棒糖、照片、报告。三样东西,每一件都和一个名字有关。
陆沉舟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橘子味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
他咬了一口,碎了。糖渣在牙齿间咯吱作响,甜味弥漫开来,但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阿苗从屏幕上方偷偷看了一眼,看见陆沉舟的表情,立刻把目光缩回去了。
她在心里想:陆队今天不太对劲。
但她没有说出来。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又一点点亮起来。钟表走到十二点,午休的铃声响了,但没有人起身。
陆沉舟坐在那里,嘴里含着一根咬碎的棒棒糖,面前的咖啡凉了第二次。
他没有说话。
但他在想一件事——一个和他几乎没有任何关系的心理侧写师,为什么要给他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
巧合?
他不信巧合。
他从来不信。
第5章 天台上的可乐往事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陆沉舟从办公室出来。他没有坐电梯,走楼梯,一层一层往上。消防通道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每隔两层才有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只在墙壁上爬行的、疲惫的兽。
他走到十五楼,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铁门上锈迹斑斑,铰链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最后一个走调的音符。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十月底的凉意和海水的咸腥。海滨城的海在城市的东边,离这里有七八公里,但风不嫌远,把海的味道裹在夜色里,送到每一个愿意敞开门的人面前。
天台很大,铺着灰色的防水卷材,走上去有细微的黏腻感。角落堆着几摞废弃的砖头和一台锈蚀的分体空调外机,铜管被人剪断了,断口处裸露着黄铜的颜色,像被割开的血管。四周的围栏不到胸口高,水泥浇筑的,表面涂着绿色的油漆,油漆已经起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