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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队,你认错人了(129)+番外

作者:天选好运崽六宝 阅读记录

陆沉舟也没有动。

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了深灰,从深灰变成了那种太阳已经落下、夜幕还没有完全降临的、暧昧的、什么都看不清的暮色。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图上,落在那些红圈上,落在那两只隔着一张空白A4纸的手上。

老韩坐在技术科门口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户外面是那栋居民楼,四楼左边第二个窗户亮着灯。他把茶杯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二〇〇五年夏天,那个穿着白色T恤的、缺了一颗门牙的、在他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十七岁少年。他想起自己拍着那个少年的肩膀说“我们会找到他的”。他没有找到。他找了十八年,没有找到。但那个少年找到了。他找到了那个走路姿势和林屿一模一样的人,把那个人放在专案组里,放在自己身边。

老韩睁开眼,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的,凉的,和十八年前一样。但十八年前的那杯茶,是沈鹤亭倒的。

江临回到宿舍,没有开灯。他坐在床沿上,脱了鞋,把鞋放在门口。他看着对面那栋楼,陆沉舟的窗户拉着窗帘,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小本子。本子还在。里面的空白页还在等他。他没有拿出来,把手抽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走路姿势不一样。右腿胫骨平台骨裂,二〇〇四年冬天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林屿的那次。老韩看出来了。老韩还记得。老韩把那个步态差异精确到了厘米和角度。他没有对老韩说任何话,因为他说不出来。他看着地图上那些红圈的时候,他感觉到陆沉舟的目光不在红圈上,在他的手上,在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旁边。那只手在等他,在等他把手伸过去。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掌心里有那些被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的红印,有那些从废弃厂房捡回来、在口袋里放了一个多月的碎片。他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些骨节,看着那些细小的、白色的疤痕。

“沉舟哥,再给我一点时间。”他在黑暗中说。

那扇窗户里的光还亮着。橘黄色的,从窗帘的缝隙里挤出来,落在他脚边。

第36章 老韩的回忆

专案组成立之后,老韩没有搬进市局给他安排的办公室。他说他不需要办公室,给他一张桌子就行。阿苗把自己的工位让出了一半,在电脑旁边清出一块空地,放了一个老式的木质笔筒和一杯用搪瓷缸泡的浓茶。老韩坐在那把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折叠椅上,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翻阅当年林屿案的卷宗复印件。他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翻页的动作很慢,每翻一页都要用手指在纸面上抚一下,像在摸一个人的脸。

陆沉舟从走廊经过的时候,看到老韩坐在那里,花白的脑袋低垂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那些白发照成了近乎透明的银色。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从这一行移到下一行,从这一页移到下一页。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那些他亲手写下的、已经过去了十八年的字。

他没有打扰老韩,端着那杯凉透了的咖啡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四点,老韩敲了陆沉舟办公室的门。

门没关,他敲在门框上,指节撞击木头的声音不大,但很沉。陆沉舟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到老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缸子上的字已经磨没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色的痕迹。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老刑警特有的沉稳和淡然,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柔软的、像一个人在回忆某件他以为已经忘了但其实一直记得的事时的表情。

“有空吗?”

陆沉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进来坐。”

老韩走进来,在陆沉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把搪瓷缸放在桌上,缸底接触桌面的声音很重,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陆沉舟。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桌子的这头移到了那头,久到搪瓷缸里茶叶沉到了杯底,水面上没有了任何涟漪。

“二〇〇四年冬天。”老韩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的,像一个人在说一个很久没有对人说过的故事,“林屿从自行车上摔下来那天,是我送他去的医院。”

陆沉舟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那天我在巡逻,接到报警说有个小孩在建设路摔了。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被人从地上扶起来了,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右腿膝盖以下全是血。他没有哭。旁边好几个大人围着他,问他家里电话,他不说。问他父母的名字,他也不说。他就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腿。我蹲下来,问他,‘小朋友,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他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一团很小的、正在燃烧的火。那团火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那种一个人在受了伤、但他不在乎自己的伤、他在乎的是别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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