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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队,你认错人了(16)+番外

作者:天选好运崽六宝 阅读记录

江临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防水卷材。

灰色,有细微的黏腻感。落叶堆在角落里,被风吹得打旋,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棒棒糖,糖已经吃完了,只剩一根塑料棍,他还没扔。他捏着那根白色的塑料棍,举到眼前,对着月亮看了一眼。

月亮不圆,缺了一小块,像被人咬过一口。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缺了一颗门牙的自己,笑得那么难看。陆沉舟说“信”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反光,是从内部发出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燃烧,烧得又安静又热烈。

江临把那根塑料棍揣回口袋,没有扔。

他不会乱扔垃圾,这是他的习惯,也是陆沉舟的习惯。十八年前在天台上喝可乐,他们拎着空瓶子走了半条街才找到垃圾桶。林屿走在前面,陆沉舟跟在后面,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一个在天台,一个在另一个天台,隔着风,隔着夜,隔着十八年没说出口的话。

江临转身,推开铁门,走进楼梯间。

铰链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和对面那栋楼的那扇门一模一样。

他的脚步声在消防通道里回响,一下,两下,三下。走到第十四层的时候,他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宿舍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

他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脸上,照出一双安静的眼睛。

他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行字:

“今天他问我了。‘你怎么知道?’我说,侧写推理出来的。他不信。”

江临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删掉了。

不需要记。他一样都不会忘。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那首钢琴曲的旋律在脑海里自动播放起来,肖邦的夜曲,Op.9 No.2。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的纹路。

他想起陆沉舟站在钢琴旁边,穿白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手臂晒成小麦色。他的眼睛很干净,像冬天的湖水。

“我以后要当钢琴家。”

“信。”

那个字,他记了十八年。

今天晚上,在那个走廊里,陆沉舟没有接他的棒棒糖,也没有看他的眼睛。但那句“信”,他十七岁那年说过的,应该是还算数的。

江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风还在吹。

两栋楼之间,隔着一整个夜空。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把天幕染成一片模糊的、苍茫的橘红色。

但在那两栋楼的天台上,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十八年前,两个少年在这里喝可乐,说梦想,看星星。

十八年后,两个男人在这里站了同一段时间,想着同一个人,念着同一个名字,对着同一阵风,说了一句没有人听见的话。

“林屿,是你回来了吗?”

“你还是老样子,睡不着就上天台。”

风把这两句话吹散了,吹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吹进每一条巷子,吹过那间废弃的厂房,吹过那辆白色面包车曾经停留的地方,吹过十八年前那个夏天。

没有人听见。

但风记住了。

第6章 第一具尸体的眼睛

第二天清晨,六点十五分,陆沉舟的车停在废弃厂房门口。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东边的天际线被一层薄雾笼罩,太阳躲在雾后面,只露出一圈模糊的、冷白色的光晕。空气中的潮气很重,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泥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昨夜的露水还挂在野草叶尖上,晶莹剔透,像无数只微小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他下车的时候,看见另一辆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一辆白色的轿车,车身上沾着晨露,引擎盖还微微冒着热气——说明车主到了没多久,不超过十分钟。陆沉舟看了一眼车牌,不认识,但他知道这是谁的车。

整个海滨城,不会有第二个人在清晨六点出现在这个废弃厂房门口。

他弯腰钻过警戒线。警戒带是昨晚新拉的,黄色的塑料带上印着黑色的“警察”字样,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地面上的脚印还很新鲜,一行,从门口延伸进去,步伐均匀,不急不慢。

陆沉舟没有加快脚步。他走在那一行脚印旁边,保持着一掌的距离,不踩踏,不偏离。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在现场,每一个痕迹都可能是证据,包括你自己留下的。

厂房里的光线比昨天清晨更暗,因为雾遮住了太阳。头顶的钢架结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更加沉重,像一头俯卧的巨兽的肋骨。空气中的铁锈味被潮气放大了,浓烈得几乎可以尝到——像舔了一口生锈的铁管,舌尖上泛起一股金属的、苦涩的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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