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你认错人了(84)+番外
他为什么要在二〇〇五年消失?因为林屿失踪了。因为“血色盛夏”的案子正在被调查。因为有人在找他。谁在找他?老韩在找他,陆沉舟在找他,也许还有别的人在找他。他不能被抓到,不能被发现,不能让人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所以他消失了。
但他没有停止。他没有停止,因为“血色盛夏”第三起案件——用户§在暗网上发帖的时间线和真实的案件时间线重合。真正的凶手还在作案,他的手法比十八年前更成熟、更精细、更不留痕迹。他没有停下来,他只是在换地方作案,换方式作案,换身份作案。
陆沉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和口腔里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产生的苦涩混在一起。他咬了一口,碎了,糖渣在牙齿之间咯吱作响。
“沈鹤亭。”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想起老韩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别查了,你查不到的。”他想起老韩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像是从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声音,带着回音,带着恐惧。他想起老韩说“他背后有人”时的犹豫,像是这个词说出来本身就是在冒险。
老韩知道。
老韩知道的比他多。
但他没有说。
陆沉舟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翻到通信录,找到老韩的号码。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的上方,大约停了五秒钟。然后他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不打电话。当面谈。
有些话,在电话里是说不出来的。因为电话可以被窃听,因为声音可以被录音,因为说了就收不回来了。老韩不想在电话里说,老韩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他需要去找老韩,当面,没有第三个人。
他站起来,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声控灯灭了,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钟,然后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
江临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靠在墙上。他的身体大半浸在黑暗中,只有半边脸的轮廓被窗外涌进来的城市灯光照出一个模糊的、橘红色的边。他的手里拿着那个银色的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
他看到了陆沉舟在看着他,站直了身体。
“你要出去?”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黑暗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嗯。”陆沉舟说,“去找一个人。”
江临没有问找谁,把那句“谁”咽回去了。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保温杯,目光落在陆沉舟的脸上。
“下雨了。”江临说,“带伞。”
陆沉舟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钥匙在指间晃了一下,发出金属的清脆声响。“嗯。”
他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长长的,黑色的,像一个守了他很多年的、沉默的、不肯离开的同伴。
江临看着他走进楼梯间,门关上了。走廊里重新陷入了黑暗。他靠在墙上,手里的保温杯还冒着热气。
下雨了。
他知道外面在下雨,因为他听到了雨声。细细密密的,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一个讲故事的人在低声说着一句很长很长的话。那句话还没有说完,也许永远也说不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最新的一页。上次那行字还是空白的,他没有写任何字,把本子合上了,放回口袋。
今晚不用写。
他端着保温杯,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灯还亮着。
第24章 废弃精神病院
线索指向海滨城郊外的那座废弃精神病院。
十一月十七日,周一,清晨六点半,天还没有亮透。东边的天际线被一层薄雾笼罩着,太阳躲在雾后面,只露出一圈模糊的、冷白色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深秋特有的清冽气息,是那种吸进肺里会让人觉得鼻腔发酸、喉咙发紧的冷。陆沉舟把车停在路边的土坡上,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那座灰白色的建筑。它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艘搁浅在陆地尽头的大船,船体已经锈蚀了,船帆已经腐烂了,但它还在那里,以一种拒绝消失的姿态站在原地。三层的楼房,长长的走廊,一扇扇黑洞洞的窗户,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睛,看着前方那条荒草丛生的路,看着路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看着停在土坡上的这辆黑色SUV,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他。
海滨城精神病院。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九十年代达到鼎盛,二〇〇五年开始走下坡路,二〇〇八年正式关闭。关闭的原因,官方说法是“医疗资源整合”,但在这里工作过的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病人越来越少,医生越来越少,钱越来越少,最后连水电费都交不起了。人去楼空,留下了这栋建筑和围墙里的那些树、那些草、那些被风吹进角落里的、没人收拾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