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你认错人了(9)+番外
他右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他的睫毛很长,但不翘,垂下来的时候会挡住瞳孔的上半部分。他的下颌线很干净,没有赘肉,像被某只手仔细地削过。
陆沉舟移开了目光。
“你可以走了。”他说。
江临站起来,把桌上那沓A4纸拿起来,没有带走,递给了陆沉舟。
“我的侧写报告,留一份给你。”他说,“里面有我写的针孔间距分析。你可以拿去和老周的手写笔记对一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陆沉舟没有接。
江临把报告放在桌上,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被更多的人声吞没。
陆沉舟看着那份报告,封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日期,没有标题。他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江临的字迹——清秀,每一个笔画都收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墨迹。他写“林”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总是拉得很长。
陆沉舟的手指停在那个“林”字上,停了三秒钟。
他把报告合上,塞进外套内兜,和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和那张褪色的照片,放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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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走出市局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十月底的海滨城,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照在皮肤上暖洋洋的,像一层薄薄的膜。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得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刚才会议室里的那个瞬间——陆沉舟盯着他的眼睛,问他“你怎么知道”的那个瞬间。在那个瞬间,他几乎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因为我就是林屿。”这句话在他的喉咙里翻涌了三次,每一次都泡在酸水里,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时机不到。陆沉舟还不相信他——不,陆沉舟根本还没有开始相信他。陆沉舟在怀疑他,在审视他,在把他当成一颗要拆的炸弹,用镊子夹着,一点一点地试探引线。
如果他现在说“我是林屿”,陆沉舟的第一反应不是拥抱,而是掏出手铐。
江临走下台阶,走进阳光里。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未读消息。在国外那些年,他的手机永远在响,邮件、短信、工作群的提示音像潮水一样涌来。但回国之后,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砖。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回来了,除了局里负责办手续的那个文员。
他站在路边,等一个红灯。
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父亲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手里拿着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蹦蹦跳跳的。江临盯着那个棒棒糖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绿灯亮了。
他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街角公园,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公园很小,只有一个花坛和几棵银杏树,叶子开始变黄了,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
第一页写的是今天会议上记的要点——不是一个心理侧写师该记的东西,而是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的时候,不自觉记下的细节:
“他没睡好,眼底有青。比昨天瘦了。右手腕外侧有一道新伤,不超过三天。左手无名指的旧戒指摘了。”
江临看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陆沉舟曾经有过一枚戒指,银色的,戴在左手无名指上。那是他母亲的遗物,他戴了八年,从母亲过世的那一天开始。江临昨天在厂房里注意到他手上还有戒指,今天早上就没有了。是刚才摘的,还是昨晚摘的?
他不知道。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
银杏树的叶子从头顶飘下来,有一片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拂掉。
“陆沉舟。”他对着空气,轻轻地、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你记得那首曲子。你还记得我吗?”
树叶又落了几片。
他没有等到答案。
第4章 我讨厌被人看穿
会议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陆沉舟敲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他没等里面说“进来”,直接推门而入。门板撞上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正眯着眼睛看第三版的社会新闻。听见门响,他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翻了一页报纸。
“老陆,你这敲门的方式得改改。”
陆沉舟站在办公桌前,没坐。他把一沓A4纸拍在桌上——那是江临留下的侧写报告。纸张拍击桌面的声音很脆,像一记耳光。
“这个人,我不能用。”
局长摘下老花镜,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他靠进椅背,双手交叉在腹部,姿态和江临在会议室里的样子有几分相似。陆沉舟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更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