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神兽,顺便修个仙(239)
沈青崖抬起头看着谢云舒。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流泪,只是红着,像被烟熏过,像一夜没睡。他看着那双一直很冷的、很深的目光,没有退缩。“我不是在护你,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力从嗓子里挤出来。
谢云舒看着他,那双一直很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像冰封了很久的河面底下涌出了第一股春水,水流很细,很慢,但它在流。他从来没有听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不是“我帮你”,不是“我救你”,是“我在做我认为对的事”。你做你认为对的事,与是谁无关,无关谢云舒是不是魔道医圣,无关他手上沾过多少血。你只是在自己认为对的事里,恰好包括了他。
“你不应该卷进来。”谢云舒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沈青崖摇头。“已经卷进来了。从你在秘境入口问我能不能一起走的时候,就已经卷进来了。”他看着谢云舒,目光不闪不避。“你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答应你?不是因为你是散修可以给我帮忙,不是因为你修为高可以给我当保镖。是因为你问我的时候,你的眼睛在说——你在害怕被拒绝。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怕被一个炼气期的小朋友拒绝。”他顿了顿。“你怕一个人走。”
谢云舒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沈青崖那双红红的、但无比坦诚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药草熏得满是灰尘的脸,看着他袍子上被荆棘划破的几道口子。那几道口子有在秘境里留下的,有在逃亡路上留下的,有的缝过了,有的还没来得及缝。他走过去,在沈青崖旁边坐下。没有隔三步,就在他旁边,肩膀和肩膀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他坐下的时候,石桌上的簸箕被他的衣角带了一下,几片安神草从里面滑出来,落在地上。他没有捡,沈青崖也没有捡。
两个人肩并着肩,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门板上被踹过后留下的裂缝透进来几道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像无数金色的星子。门外是要抓他的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刀出鞘,剑在弦,随时可能破门而入。门里是一个要护他的人,修为低微,身上有伤,连药草都晒不好。但从这一刻起,他坐在这里,坐在他旁边。
第135章 谢云舒的旧疾
第三天夜里,谢云舒的旧疾发作了。
沈青崖是在后半夜被压抑的喘息声惊醒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整觉了,自从离开天玄宗,他的睡眠就碎成了片段,每隔一两个时辰就会自动醒来,本能地去确认谢云舒还在不在。他最怕的不是正道联盟的追兵追上来,被追了三十年的人自有躲藏的本事。他最怕的是谢云舒旧疾发作时,一个人扛着,不叫他。
他推开隔壁的门。屋子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破了一角的窗纸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银白。谢云舒蜷缩在床上,被子被蹬到了一边,身体弓成虾米的形状,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嘴唇发紫,整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颧骨都泛着青灰,像一具被风干的蜡像。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但身体在发抖,像筛糠一样,连床板都在跟着微微颤动。他的牙关咬得太紧了,下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嘴角隐约渗出一线血丝——是牙龈在往下渗血。
沈青崖快步走过去,顾不上点灯,借着月光把手指搭在谢云舒的手腕上。脉搏时快时慢,快的时候像是要跳出皮肤,砰砰砰地砸在他指尖;慢的时候几乎摸不到,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水流细得随时会断掉。经脉紊乱,有一股阴寒的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想要冲出来,又冲不出来。那寒毒像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他的五脏六腑,把五脏六腑扎得千疮百孔。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不是普通的寒毒,是旧伤,起码积了十几年甚至更久的旧伤。寒毒已经和他自身的灵力纠缠在一起,像两棵根系交错的树,拔不出来,分不开。
“你这伤,怎么来的?”沈青崖一边从药箱里取银针一边问。他的手很稳,在月光下将银针一根根排开,针尖的冷光在他指尖跳跃。
谢云舒没有回答。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底下蠕动。他的嘴唇快被咬烂了,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朵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沈青崖不再问了。他把银针刺进谢云舒手臂的穴位,一针,两针,三针。每一针都精准地扎在穴位上,针尾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被风吹动的草茎。寒毒被银针逼得往皮肤表面扩散,针眼周围慢慢浮现出一圈暗紫色的淤血,像墨水滴在宣纸上,一点点洇开,越扩越大,直到小半个上臂都变成了青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