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神兽,顺便修个仙(248)
谢云舒抬起头。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照得很清楚,但他没有让那层水光落下来。他把短刀从膝上拿起来,刀鞘朝外,放在两个人中间。“我师父死的时候,我也这么想。不能让他白死,不能让那些人逍遥法外。”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师父不是修士,他是个普通的铁匠。他打了一辈子的铁,打出来的刀剑锋利得很,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他。他不会打架,不会术法,连最基础的炼气都没有练过。你从他手里买过刀,你应该知道,他的手艺很好。”他看着沈青崖腰间那把短刀。刀鞘上的漆已经磨花了,护手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但刀刃还是锋利得能切开风。这把刀,谢云舒的师父打了七天七夜,淬了九次火,最后一次淬火的时候,刀身从水里拿出来,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他说,这把刀有灵性,会认主。他把刀递给谢云舒的时候说——你拿着,以后我不在了,它替你挡。
沈青崖低下头看着那把刀,抚过护手上那道裂纹。“这把刀,跟了你多少年了?”
“三十多年。从师父把它交给我的那天起,一直在。”
“你师父知道你会用这把刀去报仇吗?”
谢云舒沉默了很久。庙外的风大了些,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火堆东倒西歪。沈青崖用手挡住风,不让火被吹灭。“他知道。他把刀给我的时候就知道我会用它做什么。他不想让我报仇,他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但他也知道我拦不住。”他看着刀鞘上那行几乎被磨平的字——那是他师父刻的,刻的是“平安”两个字。铁匠不识字,这两个字是他照着书一笔一笔描的,描了很久,刻了很久,刻得歪歪扭扭,但每一刀都很深。
“所以你去找清虚宗报仇,去落霞谷,去天南城。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人拦过你?有没有人跟你说你回头还来得及?”沈青崖问。
谢云舒摇头。没有人拦过他,因为他什么都没说。他一个人从废墟里站起来,一个人把师父的尸体从瓦砾中挖出来,一个人挖了三天三夜,指甲挖断了就用手指,手指挖烂了就用刀。他把师父葬在后山的松树下,磕了三个头,然后一个人去找仇人。他一个人扛了三十年,没有想过有人会帮他,也没有想过有人会为他叛出宗门。
“有。有我。”沈青崖说。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沈青崖靠着柱子,闭上眼睛,药箱枕在头下,手里还握着那枚天玄宗的身份牌。他太累了,这些天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每一根骨头都在喊疼。谢云舒没有睡,他把外袍脱下来盖在沈青崖身上,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然后他靠着另一根柱子,看着月光,一夜无话。他在心里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两个字——平安。师父刻在刀鞘上的,他欠师父的,他欠沈青崖的。他这辈子还不完了,但至少从现在起,他不逃了。他在这里,守着这个替他叛出宗门的人,守着他的平安。
第140章 旧疾发作
离开破庙之后,他们又走了两天。山路越走越窄,从碎石路变成了几乎看不出路的荒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落叶积得厚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发出沙沙的声响。谢云舒走在前面,步伐比前几天慢了很多,但他没有停下来。沈青崖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灰袍子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中衣上也沾着泥土和枯叶。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左腿迈出去的时候微微拖了一下,像是膝盖不太听使唤。沈青崖注意到了,但没有问,他知道问了也白问。
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又大又圆,把整片荒原照得像白昼。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枯黄的草地上,洒在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洒在两个人疲惫的肩头。谢云舒的脚步忽然停了。他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右手撑着树干,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青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快步走上去,“谢云舒?”谢云舒没有回答,他的手从树干上滑落,整个人向前倾倒。沈青崖一把抱住他,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地上全是枯叶和碎石,沈青崖的后背硌在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没有松手。谢云舒蜷缩在他怀里,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沈青崖的衣襟,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嘴唇发紫,整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但身体的颤抖出卖了他,那不是在抖,是在痉挛——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