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神兽,顺便修个仙(253)
“你从荆棘丛里把我拉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你不是魔,魔不会救人。魔不会把干粮掰成两半塞给别人。魔不会在逃亡路上还惦记着替人削竹片。魔不会在旧疾发作的时候,宁可把嘴唇咬烂也不吭一声。”
谢云舒看着他,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把沈青崖紧紧抱进怀里,把脸埋进沈青崖的颈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三十年来他习惯了不发出声音,习惯了在黑暗中一个人蜷缩着等天亮。但此刻他抱着沈青崖,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终于撑不住了。
荒野里的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枯草伏倒又直起,吹得远处光秃秃的树枝呜呜地响。月亮已经落下去了,东边的山脊线上浮起一线鱼肚白,是黎明。沈青崖靠在谢云舒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有力,很有节奏,每一下都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谢云舒。”
“嗯。”
“你以后不许再说自己不值得。”
谢云舒没有说话,把沈青崖抱得更紧了一些。
天亮了。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涌出来,先是一线金红,然后是一大片,铺满了整片荒原。枯黄的草被镀上了一层金色,远处光秃秃的树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色。两个靠在一起的人,身上也镀上了一层金色。暖洋洋的,是久违的、不带寒意的暖。谢云舒闭着眼睛,沈青崖也闭着眼睛。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有松手,谁也没有先开口。阳光照着他们,照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十指相扣,放在沈青崖的膝头,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只投了一个,分不清谁是谁的。
谢云舒在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两个字——值得。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值得被人救,值得被人护,值得被人用不可再生的本命精元续命。因为那个人说,他值得。他说的,他就信。他也想试着信一下自己,试着从这漫无止境的逃亡里走出来,试着走到那个人身边,然后把手伸向他,然后这前半辈子欠他的,用剩下的所有日子慢慢还。
他低头看着沈青崖的脸,沈青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睫毛很长,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轻很慢,是失掉本命精元后血气严重不足,睡得远不如从前安稳。
“沈青崖。”他轻声喊。没有回应。“沈青崖。”他又喊了一声。
沈青崖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目光从涣散到聚拢,落在他脸上。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青黑一片,但它们在看他,很认真、很安静地在看他。
“天亮了。”沈青崖说。
谢云舒点头。“嗯。”
沈青崖直起身子,从他怀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那些被荆棘划破的细小疤痕,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是淡粉色,是新伤叠旧伤。他侧过身去看谢云舒,阳光在他身后铺成一片金色的光幕,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暖的边。
“走吧,路还长。”
谢云舒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这一次,他不是跟在三步之后,而是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沈青崖的手。沈青崖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那只手握过刀,握过毒,握过针,握过硬塞到别人手里的半块干粮。那只手也疼过、抖过、被荆棘扎穿过、被剑刃划破过许多次。但他握住自己的手时,掌心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沈青崖翻过手掌,十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两个人并肩走在荒原上。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路还很长,但不用急。该治的伤慢慢治,该还的债慢慢还,该走的路慢慢走。
第143章 林清许得知
沈青崖叛出天玄宗的消息,是云初雪带来的。
那天下午,林清许正在后山小院的厨房里熬汤。墨珩坐在槐树下削竹片——自从秘境回来,他也染上了这个习惯,削好的竹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石桌脚边,已经堆了高高的一摞。小满在院子里晒药草,是云初雪送来的安神草和养魂花,摊在竹筛里,在秋日的阳光下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院门被推开了。云初雪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白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她穿着丹修堂的青色道袍,腰间系着紫色腰带,但腰带系得很松,像是瘦了不少。
林清许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她的脸色,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怎么了?”
云初雪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她没有说话,双手捧着石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灵茶,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但她没有松开。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把那些话在舌尖上反复滚了很多遍,才终于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