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庭(157)+番外
柴房的门外,锁链交缠,摆放着一碗简陋的大米饭,上覆薄薄一层泛黄的青菜。
那碗饭放了些时辰已经发硬,还有被啃过的痕迹。
神差鬼使的,他探眸朝柴房窥去。一道黑峻峻的人影趴在门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抬手有气无力的一下接一下的拍着木门。
隐隐约约的他似乎还能看到柴房内有无双绿豆大小的红眼睛。
他登时便抽了一口凉气。
杜家门风严谨,下人更是恪守本分,偶尔出了差错一律遣走,再不济也是饿上几顿,如此消磨人意志的惩罚也只有祖母尚在世时会使出的手段。
他招招手唤来仆人,锁链发出轻凌凌的响声,木门被开启,咚的一声,她直接栽倒在地,一道光笼在她满是灰尘的身上,空气里能清晰可见浮尘的踪影。
“玉玲。”杜清淮没有去搀扶她。
底下人也嫌污秽,只是远远看着。
她缓慢的抬头,曦光刺入她眼瞳之中,她像是遇水则融,遇光则晖的浮尘,素日不显,却人人都有资格睥睨嫌弃。
她口干舌燥唇瓣干裂,却还是对着杜清淮挤出不哭还难看的笑,“公子。”
她没有求着他救自己,哪怕是给她喂口水,她眼眸中还存着垂死挣扎的意志,可横躺的身体却一副谁人又可以践踏的样子。
她玉玲天生命贱如泥。
她这副模样,不由让沉郁多日的杜清淮起了恻隐之心。
“带着她洗漱,用饭。”
玉玲连连感激,头都要磕破了。
杜清淮没有再多看她一眼,朝透光的月洞门走去。
此事,就此结了。
玉玲洗漱过后,回到杂院却依然不得安寝。一闭眼,便又感觉回到柴房与老鼠为伍。
杜清淮离开后,便命人询问玉玲所犯何错。俱是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既是如此,那便是无错。
第190章
可到底是她院里的事,他这个兄长没道理帮着一个下人说话,只要她还有分寸,他便不会为此多言。
夜间,落起细雨,像一层层的青雾,漫在庭院内滋养了一院子的牡丹花。
睡梦中,玉玲感觉有一双如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倏然睁开双眼,便瞧见坐在月牙凳上洁白如玉的人儿,她如往常那般温婉恬静。
“奴婢见过小姐。”她急忙行礼。
“在柴房关了几日禁闭,你可明白我的苦心?”她眼眸一垂,牡丹花香随风潜入屋内,给她添上了些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雍容华贵。
“奴婢明白的,奴婢什么也未与公子说,请小姐放心。”玉玲在见她那一刻便知晓她前来的目的。
“很好。”她手指在八角桌上叩了叩,江青便递来一个小匣子。
匣子打开是一对青玉竹叶耳铛。
这对耳铛是她物色许久的心仪之物,打算发了月钱再去购买,如今被送到近前她亦不觉欣喜,甚至不如当初看着顺眼。
可她还是努力装出一副欢喜的模样,对杜清燕的施舍感激涕零。
“你好生歇息后日再去当值。”
玉玲连忙磕头,“多谢小姐。”
微雨轻洒,绿叶上滑落一条湿痕,滴水成串,归于翠丛,分外清雅。
江青为她撑着伞,身后的丫鬟提着纱灯,跟着她亦步亦趋的朝杂院外走去。
落雨的缘故,屋子里多了一份清冷。
江青为她取来一件薄氅,虚虚挂在肩上。她靠在窗边,看着屋外斜风细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快要忘了今夕几何。
廊下花灯晃晃悠悠,灯穗划出一道道弧形,影子像是在地上揉碎了一般凌乱。
“研磨。”她从瓷筒中抽出一卷纸。
江青取出墨条,却被杜清燕制止,“换成松烟墨。”
见她如此慎重其事,江青不敢怠慢。
随着墨汁晕染,墨香四溢。
她提笔落字,四排娟秀的字体跃然纸上。
较之从前细腻娟秀的字迹相差甚远,像似随意勾画,却模仿的格外用力。
江青心中狐疑,为何将要字迹丑化,有了玉玲做前车之鉴,她不敢随意发问。
“明日将这山茶赋,送去给楼三小姐。就说是我偶有感概所作。”
江青纳闷,整个玉京都知太子顾岫欢喜山茶,各家闺秀做不完的丹青画作等着往太子跟前递,为何自家小姐要将这首佳作送给蚩庸之辈的三小姐。
……
中书令府邸。
楼满烟让竹秋先行检查是否淬了慢性毒药,随后才徐徐展信。
花前徐行赏景新,
红蕊拂雨入幽尘;
翠影婆娑映远峦。
素华明艳如锦团;
正如江青所言,楼满烟乃蚩庸之辈,看完这首诗接连抒发感叹,“好文采啊!好文采!”
青黛汗颜,寒纱与明芜纷纷探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