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庭(35)+番外
顾铮着重厚重的大氅,汤婆子捧在掌心暖手,不算逼仄的马车内,荡着层层暖意。
“臣女见过贤亲王。”她微微颔首一礼,实在是马车内不太方便。
她挑了一处角落,与两人保持距离。
“六哥是想送三小姐出宫?”顾铮来回打量两人。
“正是。”
车夫闻言,驾车朝宫门走去。
马蹄嘚嘚,这夜得寂静就此被踏碎。
车窗外透进来的光影明灭不定,楼满烟这才察觉顾铮有些熟悉,后而想起在寻山附近见过他一回。
第34章
两人默契的装成初次见面的模样。
树叶凋落,砸在车窗上,一道道剪影簌簌落下。
三人谁也没有开腔,亦不觉得尴尬。
楼满烟浑身松阔,往车壁上一靠,被马车摇的昏昏欲睡。
却还一直强撑着,时不时抬起头朝车帘外瞥上一眼,就怕马车开向她不熟悉的地方,届时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估摸三刻钟后,马车停了下来。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垂花门下的台阶转眼被积雪覆盖。
青黛坐在车外,伸手将她扶下马。
一瞬便好似从暖春,回到了隆冬。
“殿下宵衣旰食,还不辞辛劳护送臣女回府,得殿下如此厚爱臣女惶恐感动,愿能一生为伴来回报殿下深情。”
一生为伴,也未必要成婚。
顾铮闻言一脸错愕,两人已订婚,若无意外自然会一生相伴,她又何须说此肺腑之言。
莫非六哥给人割肺送肝了,怎就将楼满烟感动连连表忠心。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阿满要懂这个道理,知晓适可而止。”顾岫有不容忍窥视的气势,连眼神都充满了碾压性。
可素日性子无喜无悲,像个没有情绪的入定高僧。鲜少似方才那般情绪外泄。
这才让楼满烟感觉自己与他的距离并不遥远,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类,并非天上的神邸。
“殿下对臣女之情天地可鉴,我们彼此早已开诚布公,又何必羞答答的遮掩。”
“六哥,三小姐所言极是……”顾铮原想做个透明人,可顾岫周身锋芒难掩,让他感觉被无数柄小刀插刺。
他想缓解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不曾想引火烧身,在他鞭笞的眸光下悻然收了口。
“天色已晚,臣女恭送殿下,恭送贤亲王。”楼满烟见好就收。
“启程。”
风灯晃晃铛铛,像一尾金鱼留下绚丽的拖尾。
“小姐方才所言太孟浪了,殿下似乎不喜。”
“殿下闷骚而已,心里指不定乐着呢。”楼满烟语调轻快,像一只展翅翱翔的鸟。
青黛还记得她在马车内逼仄一处,像一只鹌鹑的模样。
“是吗?”青黛一脸狐疑。
楼满烟狡然一笑。
如今坊间传言她身份不明,她偏是要让所有人知晓自己在太子心目中的分量,那些谣言便成不了实质伤她不到分毫。
哪怕被人扣上妖妃佞臣的帽子。
沉鸢阁的连廊下,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大雪纷然而落,挂满了枝桠。
片刻后,院里的罗汉松也白了头。
魏贤将捂在胸前的牛肉饼递给苏珏,“趁热吃。”
苏珏不语,竖着眉垂眼爱搭不理。
“上次是我不对,你莫要介怀。”魏贤不会哄人,一手握着腰间唐刀舌头打结。
“殿下何意?”
顾岫原话: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他不好直言,缓了一瞬,他柔声道,“殿下性子你是知晓的,倘若三小姐身边留不住,回去也是坐冷板凳。”
苏珏抿了抿嘴,“日后行事会拿捏分寸的,转告殿下让他放心。”
魏贤心头一松,“好。”
第35章
白雪照天明。
一夜残风抖落琼花,庭砌一片绒绒冷光。
早膳已备好,楼满烟还未有醒来的迹象。
下人在清扫支摘窗上的积雪时,抓到一只野猫,动静不小,将她吵醒。
她却未唤青黛进内伺候,而是点了苏珏。
苏珏进屋时,端着一盆温水以及盥洗工具。
“属下伺候三小姐洗漱。”她对待楼满烟的态度,一贯的表面恭敬。
楼满烟接过她递来的温帕子,将脸上的水珠揩尽,“你从何时起跟随殿下的?”
“属下跟在殿下身边时日不多,却只是听从命令执行任务而已,并无旁的心思。”言下之意,她对顾岫的事一概不知。
“无妨,我与殿下迟早会成为一家人,主子琴瑟和鸣,底下人才有舒服日子过。我将会是你名正言顺的主子,想来我日后会比眼下更有话语权。”
苏珏自然听得出来她话里的威胁。
一抹讪笑在唇角处稍纵即逝,“三小姐言重了,属下确实对殿下不甚了解,总不能胡言乱语哄三小姐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