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庭(55)+番外
商队整顿清点完毕,已是两日后。
为免因性别带来诸多不便,五人进入马车后便鲜少露面,唯独好吃的竹秋跟商队的人混了个脸熟,与人称兄道弟的捞了不少好吃的。
抵达蔚县时已是翌日傍晚,红霞似火,如苍龙卷云。远山如铁壁般峙立,山川河流被晚霞映照成一片金色。
商队前行不时人影涌动,病痛呻吟哀求之声像成群的乌鸦在头顶盘旋。
如竹秋所言人人瘦若干柴,拖着笨重的身体在腐臭冲天的地方,看着如淬金镶玉的车队缓缓朝城中前行。
他们眼中流露出来的贪欲与渴望,像是能吞噬一切的火焰。
低沉暗哑的声音像地狱里的恶鬼在招手,楼满烟感觉有把钝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她撩开车帘——
第63章
刺目的霞光像洒在她眼眶上的带着余温的血液。广袤贫瘠之地寸草不生,树皮剥落,树干枯死。三三两两的人群衣衫褴褛,鞋子破烂不堪,甚至难以护住脚趾。饱受摧残的面容上沟壑如隽刻一般横斜在脸上。
其中一个妇人怀中抱着不足两岁的稚童,秀发如雪已变得灰白,那双凹凸的眼神,散发着骇人的冷光。
倏忽,胸中婴孩啼哭不止,黑漆漆双手扒着妇人胸前破碎的衣裳。
她身材干扁,已自顾不暇。
霞光被折射,刺入她眼瞳中,一阵迷离的光晕过后,她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她四岁无家可归流落街头,吃过百家饭,也翻过垃圾桶。
她是在垃圾堆里长大的孩子,六岁那年被人抚养,她送她上最好的学校也将她培养成杀人利器。
一路走来逆风执炬,向死而生。
“将你身上烧鸡腿尽数拿来。”楼满烟声音沙哑,像含了一口风沙。
身上能藏鸡腿的除了竹秋不会有旁人,她噘着嘴护食,“楼三小姐善心大发,也不能对旁人不管不顾。”
“我何曾缺过你一口吃的?”
竹秋哑然,要她的鸡腿无疑是在割她身上的肉。
见她没有动静,楼满烟回眸满目凶光,“给还是不给?”
竹秋思量一瞬,黑着脸将油脂包着的五根大鸡腿递给她,“到了城里你可得陪我。”
“我定让你吃个够!”
竹秋后知后觉,这话有点不对味?
楼满烟还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将鸡腿用绢布包好后,一股脑丢了出去。
他们的嗅觉似乎格外灵敏,如滚滚黑云压了下来,妇人在瞬间被压倒,她怀中稚童被甩开,躺在地上哼哼两声后不动了。
那些鸡腿根本不够他们塞牙缝,肉腥味勾动他们的味蕾,像是开闸猛兽,转瞬将目标锁定在楼满烟所在的马车上。
他们暴动,蜂拥而至,宛如丧尸。
一道血光闪过,像是进入修罗场。
她已分不清是霞光还是人血,月白的车帘被血染得赤红,耳旁惨叫和刀尖磨骨声音宛如阵阵惊雷。
须臾过后,血流成河,残肢铺路。
楼满烟呆怔着,五感好似被汹涌鲜血掩埋,鲜血之下是数不清的利爪,将她往深渊沼泽里拽。
眼神逐渐涣散,身躯虚软像一团棉花。
……
他们没有尊严,更无人在乎,杀死他们,就跟踩死一只蚂蚁般轻而易举。
画面定格在妇人既恨又怒的绝望眼神中,与她因夺食被人殴打的画面融合在一起,一阵天旋地转过,一切归于平静。
她难得发一次善心,终是好心办坏事了……
蔚县,客栈。
海棠花开,花瓣仿佛沾了朝露一般晶莹雅致。
楼满烟脑中依然嗡鸣声声,茫然之下,一道影子掀帘进入。
“小姐醒了,可有不适?”寒纱声如其名,宛如轻纱一般缥缈。
神魂归体,一双绝望愤懑的眼睛笼在眼前,血腥气像藤蔓一样将她缠绕,一声声的干呕从床帐内传出。
第64章
寒纱连忙去请大夫,生逢乱世,许多大夫都被城中大户收入府邸当做门客,以备不时之需。
寒纱出去许久不见回来。
荧惑出去寻人,明芜便在屋子里伺候楼满烟用早饭。
“苏珏呢?”她站在窗口迎风而立。像是一株刚绽放的梨花,残风狂雨便能将她侵袭。
“苏姐姐出去打探县中情况,竹秋贴身跟着。”她上前想要搀扶,楼满烟却盯着阁楼下一名乞讨的稚童看得入神。
稚童手捧着破碗,坐在墙角边上,吃着刚刚从地上捡来,已经馊掉的包子。旁人不屑一顾的晦物,在他眼中比金子还要耀眼。
直到那稚童拖着残缺的双腿消失在墙角,她才收回视线。回到红木圆桌边坐下,看着面前几碟清粥小菜,无甚胃口。
见她没有马上动筷,明芜便去取了些开胃小菜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