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怀(289)
此刻打开,给小丫头嘴里送了一颗,那女娃儿打小没怎么吃过糖,眼中还带着泪,脸上却满是欢喜:“甜的!”可又赶紧从嘴里把糖吐出来,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递给那老汉:“爷爷你吃,是甜的糖。”
善怀看的眼中生潮。重新把糖包起来,塞在小女娃儿手中:“你只管吃,这里还有。”
老汉还想推让,给善怀制止,又叫他算菜钱,老汉十分感激,只说:“都是自家种的,还有这点野菜,这两筐,二十文可好?”如此说,还怕要多了,“十文也成。”
善怀屏息,正要开口,颜垂缨道:“这荠菜是山野上摘的?”
老汉忙点头:“是,草叶之类也都捡过了,还算干净。”
颜垂缨拉住善怀:“你想给他多少钱?”
善怀道:“这两筐,总要一百文吧。”
颜垂缨笑道:“你想照拂他们,我知道,可这不是长久之法,不如这样。”当即低低地跟她说了一番。
原来颜垂缨的意思,是叫这老汉每日自送菜到食肆,尤其是野菜,定好一斤的价钱,只要他们能摘到,或者他们从别人那里收购,总之以后的生计就不愁了。何况这野菜极其美味,在店内也必定好用。
善怀仰头,眼睛之中似有星光:“三哥,你真聪明。”
颜垂缨挑唇笑道:“你不嫌我多事就好。”
善怀把主意跟老汉一说,老汉即刻要跪下,善怀忙将他拉住,望着祖孙两衣衫破烂的样子,天越发冷了,小女娃脚上却还是一双破烂草鞋,越发怜惜。
当即把今日的菜钱先结了,到底给了一百文,只说多的是明日的定钱。
老汉感激涕零,执意要将菜送到食肆,善怀也想叫他认认路,引着来到店里,昨儿那小伙计一看:“先前的荠菜便是这老爷子硬塞给我的……”
原来真是有因有果。
这一整日,善怀都在店内,同冬梅调色,揉面,做喜饽饽,将近中午,碧桃寻来,见他们忙的热火朝天,也便加入其中。
喜饽饽蒸了一锅出来,选了几个,叫小伙计送到王录事府上。善怀捡了一个带着大红福字的粉红尖的寿桃,送到院子里,廊下颜垂缨坐在竹椅上,闭着双眼,恍若假寐。
善怀将喜饽饽在他面前晃了晃,颜垂缨唇角上扬,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却并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环着,善怀虽吃惊,但并不觉着被冒犯,颜垂缨看看她,又垂眸看向手中的寿桃:“方才就闻着一股甜香气,竟是这个?果然好看。”
顺势接在手中,不住地打量:“我倒是舍不得吃了。”
善怀放下手:“三哥你先拿着,我去包包子,这次多做些,你拿回去也可以分给人。”
颜垂缨眼中流露清浅的笑意:“又要劳烦你了。”
“哪里的话,我只会做这点东西,三哥不嫌弃就是了。”
善怀说着出门,又同碧桃冬梅忙碌起来,周厨因见主家郎君来了,早从老店里又寻了大蒸屉,就在院子里生了炉子,很快那热腾腾鲜香气传了出来,飘到店外,引得许多人探头探脑。
颜垂缨坐在廊下,望着那蒸笼上冒出的热气,微微眯起眼睛,一墙之隔,外间是吵嚷的尘世人群,而这小院里,却只有甜香,静谧,这瞬间,他的心底前所未有的宁静。
因为有了帮手,菜又够,善怀索性多做了些包子,只是荠菜的自然要紧着颜垂缨,给他捡了三十个,用了两个大食盒盛了,颜垂缨的随从一人提着一个出了门。
颜垂缨起身的时候,竟有种莫名落寞之感,他出来已经够久了,也该回去了,但明知这个理儿,心里却仿佛生出了几许牵绊。
善怀亲自送他出了门:“三哥,你忙正事也要留意身子……要是顾不上吃东西,派人来说一声,我给你做,记住了么?”
向来都是颜垂缨叮嘱人,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叮嘱,他垂了眼帘掩住眼底波澜,一笑道:“记住了,少不得来劳烦你。”
“能为三哥做点事,我心里喜欢。”
她的一片不加修饰的真心话,却偏偏最能打动人。
颜垂缨竟不知说什么好,最终只点头道:“我去了,你也别太忙,注意歇息……回去吧。”
到了晚间,碧桃跟冬梅都有些累了,坐在廊下捶腰捶腿,齐安看着她们两个,又看还在灶下打转的善怀,不由一笑。
先前送到王录事家的喜饽饽,小伙计带信回来说王大人很中意,叫在寿辰正日子做一百个,所有样子都要,小伙计还带回了二两银子的定钱。
当夜回到祥福里,善怀简单洗漱过,又开始刺绣,缝制书包,碧桃见她简直连轴转,不禁苦笑:“娘子哪里来的这许多劲头……竟不知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