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怀(526)
倒是七娘子,反而比先前沉默寡言了些。
饭后,太医来给皇后娘娘请平安脉,不免又说起了一些孕期的忌讳种种,善怀听的认真。
景睨站在外间殿门口,七娘子走到他身后:“都督怎么了,是有心事?”
景睨转身,目光相对:“七娘子跟我虽没打过什么交道,却也应该听说过我的脾气。我从来不是那种喜欢藏着遮着的。那两人当着我的面议论,是你授意的?”
他开门见山,七娘子眼中略过一丝诧异:“都督说的是什么?我并不懂。”
景睨眼睛微微眯起,道:“你对我夫人仿佛有一丝敌意,虽然我不知道这敌意从何而来。但我的直觉向来不会出错,所以,我想在七娘子铸成大错之前先提醒你,行事务必三思,不要做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
他很少跟女子打交道,更极少恶语相向。
在宫里头,景睨最熟悉的就是皇后了,来往宫中厮混了这么多年,跟其他的什么妃嫔,宫女之类从来保持距离,说的话都屈指可数。
如今,也算是破例了。
七娘子脸上涨红,她能感觉景睨在倾身过来的瞬间,无形中透出的慑人气息,竟叫她心头一慌,满腹的说辞都化为乌有,竟忘了该说什么。
景睨冷笑,耳边听见脚步声,转头,脸上的笑容早已经人畜无害。
原来是善怀出来了。
善怀先是向着七娘子点点头,又快步走向景睨,景睨早大步迎住:“怎么了?”
“娘娘好像要午睡,我就悄悄出来了,不如我们先行回去?”
“你累不累?”
“还成。”善怀毕竟是习惯了,之前为了赶制喜饽饽,忙起来的时候比这累上何止十倍,虽然说觐见皇后,也确实有点儿不轻快。
“那我们就先回去。”景睨回答,旁若无人。
牵着善怀的手出了殿门,抬头望着前方红墙黄瓦,顶上还有未化的雪。
迎面一阵北风,吹的脸上生疼。
善怀拉拉他的手,替他整理颈肩的披风,景睨凝视着她,忽然说:“我抱你出去。”
“什么?不不、不行……”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景睨已经将她打横抱起,往怀中搂了搂:“别动!”
直接迈步下台阶去了,这一举动把旁边的宫女太监们吓得不轻,纷纷止步看过来。
景睨大步流星,出了皇后宫中往外走去。
殿门处,七娘子紧紧盯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眼神闪烁,暗暗的咬紧牙关。
就在此刻,里头一个太监出来:“七娘子,娘娘有请。”
七娘子怔住,方才善怀出来的时候,说皇后娘娘午睡,莫非……她的心一紧,忐忑地入内,果然见皇后靠在床边,眉眼不抬的问:“他们去了?”
“是……姐姐不知道,那景十九竟是公然抱着向娘子离开的……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皇后唇角一动:“人家两个恩爱,关你们什么事?皇上都不曾说什么,怎么有的人比皇上规矩还大?”
七娘子一惊:“姐姐……我只是看见宫人们议论纷纷的,所以才多说了一句。”
皇后哼了声:“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之前他们当着十九的面,说起那死去了的,难道也跟你无关?你也太大胆了。”皇后的语气变得严厉,抬头瞪向七娘子:“是谁许你这样自作主张的?他们两个是本宫请的人,你却在这里给本宫拆台。”
七娘子吓的跪倒在床前:“姐姐我不是,我错了……”
皇后深呼吸:“你年纪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我也未必管得了你,只是让你留在宫中的话,恐怕还会生事,即日起你不如就回去吧。”
景睨抱着善怀出宫的时候,恰巧前朝大殿有几个官员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其中一道身影尤其出众,面如冠玉,斯文儒雅,大红官袍更是衬的十分人才,他脸上那道醒目的疤痕,反正歪打正着的、给他过于周正的容貌添了一分古怪的“艳丽”,正是颜垂缨。
颜垂缨身旁站着四人,一个银发白须,身上是一品仙鹤的补服,正是文官之首徐相爷,另一个三寸须髯,一身正气,却是颜垂缨的顶头上司,御史台的御史大夫秦观,颜垂缨身旁一左一右,一个是二爷颜廷毓,一个却是国子监的易祭酒。
这几人最关心的自然是颜垂缨脸上的伤,既然说起来自然不免提到了景睨,在场的都是本朝举足轻重的朝臣,不像是其他人一般忌讳,提起景睨自然多有不满。
正所谓白天不可说人,正说话间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后宫方向出来。
只是样子有些奇特。
颜垂缨眼睛最尖,而且也知道他们小夫妇今日要进宫,顿时看出是个什么情形,一时蹙眉,有些不太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