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一个横滨最风声鹤唳的时候——龙头战争时期。织田作之助还只是一个组织中最底层的成员，他的朋友太宰就已经是他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的成员，那位首领小姐，更是传说中的人物。

只是传说人物在他面前第一次出场时，却没有半点该像传说的样子，相反，和想象中差距到大有点过头了。

以至于让他都免不了惊讶的程度。

太宰和安吾偶尔会在交谈中提起这位首领，虽然太宰多是漫不经心的抱怨，安吾常常是如临大敌似的紧绷。

在他们口中，首领应该同时是由天真的魔鬼，不通人心的怪异，无法拘束的风，以及突如其来强横覆盖整个横滨的天空等等事物所组成。

人类能变成这么多东西吗？

而在那个午后，这个只在别人口中存在的人物真的出现时，所有虚无缥缈的意向都在一瞬间清晰。

原来首领是这幅样子的。

但惊讶的同时，织田作之助也发现，太宰对她的态度并不能算好。

言语的试探，交锋，伪装，哪怕似乎完全没被她在乎，也无法否认太宰的行为是冒犯的。

太宰大约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本来就有着一颗对人心把握极其精妙的头脑。可是很奇怪，他还是这么做了，仿佛刻意挑衅一般的行为，对着一位安吾口中强大恐怖的存在。

像是他惯来喜欢自杀的爱好发作，又像是，很确定自己不会受到处罚，于是不停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说真的，当时织田作之助面色冷静，却在脑子里除了自己那个关于黑猫的比喻之外，异常形象地浮现了第二个关于太宰的比喻——黑发的少年在这位首领面前，简直像个仗着宽容刻意捣乱的，不满的劣童。

而很久以后，他才想明白，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亲近的姿态。

织田作之助知道，太宰实际并不在乎什么上级，干部首领一类的等级制度，他提起这些的语气并不比提起猫咪老师时端正多少。

所以这位首领之于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会让他显露出这样的少年心气？

……

自总部大楼入口一路行至顶层，十年过去，这栋建筑的内部有了些许改变，总体上却还是当初的风格。

首领办公室内，大片落地窗外的景色一如往昔，遍撒阳光的大海灿烂依旧。

玩家收回俯瞰这片美景的目光，向面前仍留在办公室内的干部打招呼，语调轻快道：“下午好啊，各位，没想到还能有见到你们的一天。”

这是真心诚意的感慨，这些人里面，虽然也有新人，但大半都是玩家在过去见过的熟面孔。除了中也和森先生以外，还有红叶，大佐等等干部，依照mafia们职业生涯的平均寿命来看，都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一声可喜可贺了。

尾崎红叶语气喟叹，“您真是……”

她上前来，没有再顾及所谓首领或下属的身份，给了玩家一个拥抱。

宽大的和服袖口拢在身后，属于女性温柔的馨香充斥，红叶的声音柔和而低哑，“妾身很高兴，还能再见到您。”

除了中原中也和森鸥外以外，港口mafia的人并不清楚玩家离开的事实与真相。只是在某一天森鸥外下达退让，与异能特务科谈判的命令时，他们在会议上纷纷质疑，却在一转头望向始终森鸥外时，自他的沉默地神情中窥见了答案。

首领的离去与到来同样猝不及防。

而他们过去无力阻止，现在也同样无法挽留。

后来的十年，港口mafia发生了许多的变化，新加入的成员甚至不再清楚有这样一位存在，首领逐渐成为了一个无法触碰的符号。

只是偶尔，他们也会好奇为什么组织高层的顶部，明明行着首领权责的森先生始终只以负责人自称。

……

第二次见面的时间离得很久。

龙头战争的尾声里，创伤仍未消弭，而织田作之助在深夜被吵醒。出门迎接了两个突发奇想的家伙，以及他们带来的孩子。

场面诡异到他一度认为自己仍在梦里。

但梦也是有逻辑的，两个黑发的家伙显然生不出来一个白头发小孩……不对，这两个人也没到能生孩子的年纪……也不对，这两人几天前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或者说，只是太宰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过去的那些试探，锋利，别扭都短暂消失了。像是已经做好了什么选择，在夜凉如水的时分，将所有情绪化为了一场安静的月光。

织田作之助不清楚自己这位年少的朋友是否要去做什么，还是说出什么秘密，挑破一层假象。既然是太宰做出的选择，自然有他的道理。

只是在牵着一个孩子的手，目送二人踩着月光离去时，织田作之助想：希望太宰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