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本本分分去上的为数不多专业课里，就有沈毓昭的一节组合数学。

曲泠已经记不清那些专业知识，但他记得，很多次那节下午的课结束，总能见到沈稚瑜背着书包。安安静静等在外面，等沈毓昭一起去吃饭。

他总是一副有些困的样子，会很小幅度地闭眼缓和。从早八连上六节课，也就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再来等沈毓昭。

课上的人比较多，散去时有谁挤到他，跟他道歉，沈稚瑜也只会笑起来，说没关系。沈稚瑜长着很幼的脸，笑起来更像稚嫩的小孩。

曲泠听过沈稚瑜和他爸的聊天，话题特别生活，鲜少涉及成年人会有的话题。不得不说，沈稚瑜还真就是那种被宠大的天真小孩模样。

跟梁知序手机对面的分毫不差。

下班后，梁知序离开时，碰上刚在会议室谈完合作出来的曲泠。

简单打了招呼，曲泠突然叫了他一句。

“知序，能问你件事？”

梁知序看过去，曲泠思考半晌，“我只是有些好奇，”

他直直看向梁知序，表情挺认真，下判断道，“你应该是不喜欢沈稚瑜那类性格的。”

没什么个人能力，容易给人造成麻烦，很依赖梁知序，也很黏人。以前梁知序在沈稚瑜几次表白时，都不言自明地，流露出对他这些特质的消极审视。

曲泠那句为什么要在一起没问出口。

因为梁知序很随意平淡地就嗯了一声——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曲泠有些失笑。

“我懂了。”他那点天然的嘲讽没下去，颇觉得荒诞，“但你爱他是吧。观赏性和实用性确实是两回事。”

曲泠的话说给沈稚瑜听，沈稚瑜肯定是会不高兴的，就像上次一般要拉着梁知序一边“告状”一边掉眼泪。谁能愿意听这么一番被工具化评判的言论。

但梁知序理性的逻辑里，曲泠的话也只是实话。

梁知序表情冷淡，没什么交谈的欲望，只回了句，“也不是你该评价的。”

-

回家的时候，梁知序顿了几秒，才走近门，垂下眼，打量蹲在他家门口的沈稚瑜。

沈稚瑜在玩小游戏，这个角度只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和白皙的下巴，确实很乖。

和小时候等在他家门口的身影重叠几分。

他似乎蹲久了，有些疲累，换了个姿势，就瞥见眼前两条长腿。愣愣抬起眼睛，看见没什么表情的梁知序。

“……我把钥匙忘家里了。”

沈稚瑜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借着力想站起身。但腿很麻，最后还是梁知序拽着他纤细的手腕，把他拉了起来。

沈稚瑜缓了缓骤然站起的头晕感，继续慢吞吞说，“我不想再折腾了，就在这里等你回家。”

梁知序拿钥匙开门。

“不会发信息说？”

“你不是也快下班了吗，我就没想催你……”

沈稚瑜在他身后解释。他音色很清亮，但情绪不太高的样子，说话黏着，像那种被训后有些难过的样子。

梁知序回头看他一眼。

沈稚瑜低垂着睫，没注意他的视线。

梁知序放下钥匙，问，“你很怕我？”

沈稚瑜一愣，困惑“啊”了声，抬眼去看梁知序。

梁知序静静看着他，冷淡的俊脸上不带任何情绪，问句也问得没有起伏，似乎沈稚瑜的答案并不重要。

沈稚瑜仔细思考了下，摇摇头，“好像也不是。”

“……只是觉得你总是在嘲讽我。”沈稚瑜抿抿唇，“说话一点都不好听。”

“……”

梁知序就不该觉得沈稚瑜能真怕他——这是个小时候盯着梁知序比现在还冷还嘲讽的脸色，能坚持不懈闹他的人。

他们现在最多只能算有些不太熟。

谈个恋爱像演一场彼此都觉得不真实的戏。梁知序来源于太知道现实，沈稚瑜来源于忘记了过去。

“吃过饭没。”

梁知序先是打开客厅桌子上的电脑，打开一堆沈稚瑜看不懂的程序文件，再开了极长的一串文档，切换的速度比沈稚瑜快速翻书的速度还快。

沈稚瑜看愣住，摇头说，“没有吃。我今天没什么胃口。”

梁知序“嗯”了声，没再说话，似乎在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他才停住手指，偏过脸，视线内是安静的沈稚瑜。他开口说，

“为什么回来。”

“嗯？”沈稚瑜在回妹妹的消息，闻言抬头，呆呆看向站起来的梁知序。他顿了会，有些困惑地说，“……我爸爸继续出差了，我就过来……”

沈稚瑜意识到梁知序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他闭了唇，抿着唇珠，“因为想和你在一起。”

坦诚这种事情不会让沈稚瑜觉得羞耻，但看着梁知序的脸，沈稚瑜倒是控制不住地心跳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