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13)
罗溪见寒芒照面来,忙斜身一闪,虽身在黑夜里,但凭身形判别,就知来人不是李镜,使的却是李镜的银水剑。
这银水剑若伤在别个身上还好,要伤在他这等潜渊卧水的精怪身上,那就万万不好了。罗溪心有忌惮,也不太敢近身纠缠,卢绾有恃无恐,却是反客为主,步步紧逼,罗溪进招,他更狠进三分,罗溪要退,他更振剑直遂。此时银剑白扇,战做了一团,同行两人皆无进招余地,只立在岸旁观望。
罗溪处处惧防着银水剑,又四处留神动静,皆不见李镜踪迹,心中甚疑,再看那银水剑尖时,忽而灵光一动,暗忖:“不好,中计了!那李镜法力尽锁,我们凭着气息去找,哪里找得出来?这银水剑是他近身之物,附了李镜气息,这人取来带在身上,乃是调虎离山。我们一路跟着气息,追往城西,人定是早往城东去了。”
罗溪想到此处,当即喝令其余二人道:“那李镜不在这,你们快快往城东龙王庙追去!”
另外两人听着,登时悟过意来,回身架了云头就去。罗溪也不愿缠斗,撤招就要走,卢绾哪里肯放?只用一众花招,倾力缠住。人撤一步,他逼一步,银水剑在手中变幻来去,舞得如回风拂雪,白电掣空。
罗溪见他光拿银水剑舞弄,法气分毫不注,显然是不动真章,故意磋磨。加之刚才他受过卢绾一记踢,仇还记在头上呢,现在被这么挑拨,怎能不恼?猛地吃喝卢绾一声:“好嚣张,你是甚么东西!”
卢绾大笑道:“你又是甚么东西?等我将你元身打出来瞧瞧!”
罗溪一听,怒不可遏,一个退身掠步至水边,猛掬一把清水,望空一洒,周遭顿时浓雾障目,如入云中。卢绾见状不妙,提剑点水,纵身高跃而起,要避这雾障,不料身刚跃腾至半空,雾霭中白光一闪,竟是罗溪现化出真元身,以翻江之势,张口冲他吞扑来。
卢绾大惊,偏这一跃未落,滞身空中,避无可避,只得拼着一剑朝罗溪颅顶一送!他也不知这一剑是否得着,只觉一股催山劲力撞在胸膛,几乎震得人神魄消离,飞身往下跌向湖面。
卢绾常年于林地修住,不太熟水,加之与蛟鳄厮打,一落湖中显然要吃大亏。那猛蛟一声长吟,翻身扑水而入,湖中登时巨浪滚滚,如入浩海。卢绾以为他要遁迹潜形,猛发一击,却不想那水蛟一沉入湖中,浓雾便四下消散,只剩下湖面一圈微波荡漾。
原来罗溪硬受了一剑,不知伤着何处,再无力争战,只得趁势潜进湖底,顺水道泅游逃去。卢绾在湖中沉浮大半天,等到湖面涟漪尽没,四周再无异样气息,才开声唤道:“七太子,可还好啊?”
一语甫毕,便见李镜从湖心亭暗角处转出。
卢绾跃出湖面,履水负剑,行至亭中,“唿”地挽出一个剑花,双手捧剑递到李镜跟前,恭敬道:“谢七太子借剑。”李镜瞧了他一眼,接剑收入袖中,低头不语。
卢绾道:“等下他们折回来就麻烦了,这锦临城咱不能留了。走罢。”
第7章 借避仙庙
卢绾道:“等下他们折回来就麻烦了,这锦临城咱不能留了。走罢。”
眼下这境况,又遭此一袭,二人皆是心有余悸,可李镜听见这话,却是神色犹豫,只往亭外望了一眼,似无去意。
卢绾看在眼里,心中微异,以为他为哥哥去向担忧,便劝道:“如果大太子还在城中,这别云蛟断不敢如此猖獗。我们早去下一城罢,兴许还能早一日寻着你哥哥。”
李镜沉思半晌,点点头道:“好,那就早走为妙。”卢绾得他应允,伸手将人搂住,袖风拂起,带着李镜点水掠到另一湖岸边。
李镜虽被镇神钉所缚,但这法术施放好坏,却能感觉出来。刚才卢绾一拂袖间,他即觉这行风履水的法子使得略有偏颇,忙问道:“你叫罗溪伤着了么?”
卢绾静了半晌,沉沉点头道:“我内丹有法器镇锁,刚才受那猛蛟一下,怕是有些不好了,快快出了这锦临地界……再说。”说着手掐诀,还要运法御风。
不料他这一动,体内几道锐气撞在一头,卢绾心口窒痛,脚下一跌,便要跪倒,李镜急忙伸手搀住。他见卢绾脸唇煞白,浑身大颤,额上密密出了一层冷汗,心急道:“你还好么?”
卢绾勉励支着身体,阖目凝神一阵,哑声道:“不好……”李镜急道:“你这又岂止不好?这样子下去,别说要将四渎梭归海,就是出这锦临城,恐怕都不容易。”
李镜心知他一时三刻缓不过来,只好搀着人走了一段路,寻着路边一个客馆进去。里头店伙闻声迎了出来,见三更半夜的,一个锦衣华冠的公子搀着气息奄奄的人投店,心里扎实吃了一惊,结巴道:“这位爷……住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