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133)
银锦觉得有理,便将第二枚音石拢在手心,凝神细听。
只见他听了半晌,皱眉歪头的,似悟不出话中意。卢绾催问了一声,他只好复念了一遍给众人道:“九转不转,八门非门,所见弗见,所闻未闻。”
伏廷不由“咦”地一声,当即攒眉蹙额,沉思起来。
卢绾追问何解。伏廷摇了摇头说:“奇怪,奇怪……怎么非非弗弗?”
到了这档口,银锦也不愿耽搁了,直道:“不管怎样,我们先探去。说不定待我们回来,两头一合,这‘非非弗弗’就另有一番计较了。”
伏廷也觉有理,便嘱咐李、银二人此去,务必沿路留下记号,好让后来者知其去向,若半个时辰不见归来,留守之人便得随后寻将过去。如此分付停当,众人俱觉妥善可行,才放李镜和银锦出殿。
李镜和银锦虽有血脉之缘,但彼此并不相熟,走得好一段路,各不言语。
堪堪将到正南离宫,银锦忽道出一句:“小太子,待会儿遇事,不劳你出手,我一个人对付足矣。”李镜攒眉瞧他一眼,道:“你这话甚么意思?我们一同来探阵问路,难道我斗杀本事倒不如你,要你来护着我?”
银锦笑道:“那倒也不是。是因我受过你的魂血精魄喂饲,也算承过你的恩德,今日借机,替你挡一挡阵,且当我还过庇借玄水珠之恩了。”
李镜听他提到借珠之事,又想到三离阵中与东唐君那旧情,心有芥蒂,便冷了声说:“你得我魂血承养,并非我自愿施恩,是你家主使计赚我的。恩仇情恨,都是我跟他的事,轮不到你说还就还了。”
银锦却不认这个理,只执性道:“他归他,我归我。我只管还我的便是。”
李镜冷哼一声,笑道:“那你不用费劲还甚么恩德,既然你受过我的魂血饲养,量来也算我亲儿,只消你当面唤我一声爹,我算你还尽了便是。”
他说的是市井里讨占人便宜的混话,是为激一激怒银锦,却不知对方是个不通世情的,听不懂话中贬损之意。
那银锦“咦”的一声,只觉好神奇,望着李镜追问:“怎么唤你一声爹,就算还了恩?这是甚么道理?”
一句话,反把李镜给问愣住了,好似一团力气打在棉花上。
李镜又想,这池鱼受自己血魄所出,又是东唐君所养,这话一说,倒似这银锦是他们二人所出,登时露出难堪之色,便不则声。
偏那银锦还不甘休,再三催问那话意。
李镜恼羞成怒,一声叱喝:“你住口罢!”
银锦被他一凶,也生气道:“不说便罢了,恶甚么?”便别开头去,再不问了。李镜见他气鼓鼓的情状,倒觉自己似欺凌小儿了,心里益发过不去,待要哄两句好话,却又不知说甚么是好。
不多时,已走到正南殿前。
只见殿前花草枯败,路石毁碎,独剩一座孤殿兀立在一角。李、银二人互询一眼,如有灵犀,直奔殿门前,一并撤出银水剑来,于门边左右分立。
银锦绕鞭在手,作护持起势式,李镜则斜着身,用剑尖往棱缝里一挑。
那门便吱呀而开。
二人齐往里一窥,猛见一副浩然景象!里面竟无梁无柱,也无墙壁,只有偌大一片水潭,放眼望去,水色碧幽幽,既深又远,漫无边际,不知殿深几许了。
李镜心觉此景古怪,却不由笑道:“好一个‘遇水而吉’,果真一片大好的吉兆。”说着,一脚迈过门槛,踏水而入。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本来应该七一放的,有点事延迟了,下回八一见
第63章 心有所思
李镜和银锦都极熟水性, 一个竦剑,一个执鞭,履水踏波,稳然如在平地行走。走了半刻, 忽见前方一片蒲草摆荡, 似是一片湖中岛地。
银锦忽“咦”的一声, 说道:“奇了, 这景致倒很像芦蒲岛。”
李镜问:“芦蒲岛是个甚么所在?”银锦说:“文庭湖有须山,芦蒲岛是那须山近侧一片小岛地, 湖君曾将我寄在那里长住。这里的水色鸟声, 都与芦蒲岛上的像得十分。”
李镜心想:“这又怎会与文庭湖的地方像呢?”但知银锦既出此言, 必有同处,便不言语。
二人走近岛地滩岸, 见一棵大树歪斜在岸畔。那大树根梃粗壮,枝叶横茂, 有无数根须垂垂而长, 密密探入水中, 犹如大顶华盖擎着,覆了半片岸滩。
李镜问:“这处也像芦蒲岛么?”银锦微一沉吟, 摇头说:“芦蒲岛没这样的地方。”
二人行至树底,见浓荫密匝,俨然如入深林之中。那大树根须虽多, 但粗细不一,粗的犹如柱杵入地, 细的却如银丝, 浸在水中浮浮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