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161)
东唐君道:“你若非要知道救人之法,我也可以告诉你,可有一项条件,我得一问换一问。”卢绾微怔,奇道:“怎么一问换一问?”
东唐君道:“你想知道甚么尽可问我,只要你问到的,我绝不隐瞒,问不问得到点上,也全看你自己本事。而作为交换,我也要回你一问,而我问着的事,你知道多少实情,也必须据实回我,若有一处让我日后查出不讎,白晓这命我就此撤手不管。这样你又愿不愿呢?”
卢绾心念一动,暗想:“他必要想从我这探听些什么事。”一时竟踌躇不定,也不敢就答实。
东唐君捕着他这一晌犹豫,笑道:“你要是心有所瞒,这事便揭过。你不问,我也不问,只要机缘到了,我依旧替你将人救来,你也不必拿自己心底事来换个知情。”
他这话说得巧,原本紧咬着救人事细不说的,此时却故意露一个松处,好似再撕一下就能揭破了。卢绾又生就一副林兽野性,眼看东西将到嘴了,哪能放之不猎?他心性一下都激发起来了,决然道:“那我偏就要问了。”
东唐君哈哈一笑,道:“好,那你过来。”转身走上风亭,当中坐下,把手一招,唤道:“青蓬、青芝也来。”
一声令下,只见两盏莲灯闻声化出元形,嘻嘻嚷嚷地围上亭来了。
它们一个在卢绾身旁侍立,一个被东唐君抱在膝上。东唐君将桌上一碟六色果食放在跟前,拿起一块莲花栗子糕,掰开来,逐点儿分喂给两个小童子,跟逗鸟弄雀似的。
卢绾抱剑入亭,与他对面而坐。东唐君头也不抬地说:“你先问罢。”
卢绾心中计较着:“他说救人要等机缘,便是没有期约日子的,我若问确凿年月时辰,他也未必知道,便白问了。”干脆单刀直入,问道:“湖君说救人的机缘未到,那我便问了:这机缘是甚么一个机缘。是要等何方人来,等哪宗事发?”
东唐君说:“白晓是自戕求死的,内丹伤毁甚重,玉宇天君使了‘双魄琉璃’让你与他二身同命,暂且保其不死,又设护魂阵法将他留在灵毓宫中,免他神魄散走,反蚀了你。若我贸然救出他来,坏了玉宇天君的护魂阵法,慢说是他,你也性命难保。因此,我要先将治他的人请到,才能救他。这便是我说的机缘。”
卢绾听是借他人之手施救,心登时一提,急问:“此人乃谁?”
东唐君道:“你这算第二问,该我了。”身边两小童听见,又你一句我一句念叨着“该我了该我了。”卢绾只得递手请道:“我听湖君问。”
东唐君喂着那童子,若有所思片刻,幽幽续出一句:“如今小太子身在何处,你知也不知?”
这句话犹如迅雷,一下在卢绾耳边炸了个响。他怔然张口欲答,喉头却似被蒙实了,半晌出不得声。
东唐君最能看人相事,洞幽察微,见卢绾此状,已笃定他知情,便笑道:“你若怕负他所托,不愿如实相告,拿些假话搪塞也成。我未必知道你是诓我。”
此话不说尤可,一说反而让人悬心。
卢绾心想:“他问出这话,是赌我不敢隐瞒的。七太子啊七太子,势不得已,且算我再欠你一回罢。”思及此,心已立,便如实答道:“七太子就在湖府上。”
话音一落,东唐君手上动作顿住,举目深深望住卢绾,好半晌,才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卢绾见他不曾往深里探,奇道:“湖君却不问人在府上何处?”
东唐君笑道:“但凡在我府地之上,他在哪里都一样。我问你做什么?你还未必比我清楚。”
听得卢绾心头一冷,只替李镜捏一把汗。又听东唐君道:“该你来问了。”卢绾便接上之前一问:“那能救白晓的人是谁?”
东唐君好似早备好一番说辞了,一丝也不遮藏,直接就掏了出来说:“那人就是桃水宴上的青元天君。他的‘九转青霜丹’有固魂守魄之神效,若他肯再授丹行法,白晓自可救得。”
卢绾一愕,转又攒眉道:“原来是他。这一说,那我凭甚么要仰仗湖君?我找他去,只怕便宜多了。”
东唐君却笑道:“白晓还在灵修山阵中,我不助你救出人来,你找他何用?纵使人救来了,你又找得到那青元天君么?即便找得到,他愿不愿舍那青霜丹给你,也是另一回事。‘九转青霜丹’当初只造炼了三丸,出鼎时给九天献了一丸;桃水宴上,给小太子取镇神钉用去一丸;如今剩得最后一丸,你凭甚么让他舍给你?”
卢绾冷笑道:“那他又凭甚么愿将青霜丹舍给湖君?湖君已谋了一丸给小太子,再赚他仅剩那一丸,难道那青元天君是蠢人,专上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