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171)
银锦理不明白这情好由来,听得莫名烦躁,一摆手打断道:“你也不消说了。既然你就要待他好,那也由得你,只要你好好跟着我便是。”
卢绾听他没来由的一句,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复问:“你甚么意思?我不明白。”
银锦道:“我说让你以后跟了我,我跟湖君要了你去,这话难懂么?”
卢绾惊得面目更色,半晌缓和下来,干笑两声道:“你想我跟着你?”
银锦纠正道:“错了,我是要你跟着我。”
卢绾从这话里品咂出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他眯眼端量着银锦,故意慢着声道:“我觉得这不行。”
银锦好似早料他会这么回答,哈哈一笑,说:“轮不到你说不行。你放心,待我替你救出白晓后,我也准你带着他,反正我也是要带着芡实的。往后咱四人一起过,总不妨的。”
他摆出一副郑重之态,说出这等荒唐之语,犹如赐了人天大的恩德一般,卢绾心情难以言喻,似吃了什么脏物被噎住了,好半晌才道:“你知道自己说的是甚么话吗?”
银锦反问:“你听不懂话?”卢绾啼笑皆非:“你这算甚么话?我和你两人都处不下去,又谈何三人、四人一起过呢?”
银锦闻言即怒,一把揪着他襟口嚷道:“我斗杀本事不下于你!你陷事,我能护着,你落难,我也能救住。你今时怎么待那白晓好的,我待你能一样好,绝不差他一星半点儿,难道能委屈你?你别不知好歹!”
卢绾瞧他神色严正,不似戏言顽笑,心里更为震惊。这银锦是那崖底悬冰,看着雪亮摛光,颇可赏玩,实则一碰便扎手透骨,哪里招惹得起?他又不敢硬拒,只搜肠刮肚要寻个由头,打发人去,忽而间灵机一动:“是了,我只拿话侮弄他,弄他一个恼羞成怒,两头斗闹一番,就好脱身。”一思及此,故作狎色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跟你也行,只是你得先跟我试一试,你愿不愿?”
银锦不懂他那一腔弯弯道道的肚肠,率真地问:“试甚么?”
卢绾伸手往他腰背一搂,搂得两人腰身挨在一处,邪着声在他耳边道:“还能试甚么?你在东唐君身边有什么活儿,咱就试甚么,难不成你还没侍过那东唐君寝席?”
银锦道:“我没有,原来你要试这个?今儿试了就是。还道你要试什么仙术手段呢,这有何难?”一把捉住他手腕,拖着就往屋里走。
原来这银锦生性寡情,东唐君又要他随心性而活,不曾教他太多世故礼规,故此在他心底里,试这一项也直如试他丹脉灵流、身手功夫无差,眼下卢绾提试此事,他竟觉无可无不可。
卢绾原想将他一军,好逼他知难而退,哪料对方信口就应,还言出即行,这反打一着,把个他震得脑仁都痛了起来。
卢绾心中急想:“他这样蛮横的性子,真试了必定撇脱不下得,往后我回了灵修山,他再提鞭打将上来,如何了得?”一思及此,手上似被火铁烫了,惊得运暗劲一摔,夺出手来要走。银锦反应也快,见他抽手,反腕一勾,又捉住他前臂,猛劲一使把人拽回跟前,直问到脸上道:“你跑甚么!难道想出言反悔?”
卢绾心中叫苦不迭,脸上还得逞笑道:“岂敢,岂敢……”一面又假装观望天色,故作惋惜地推拒:“唉,可惜这会儿有点儿晚啦,这事不如改天再说罢?”
银锦不依不饶问:“改哪天?”
卢绾警醒地想:“他是个认死理的,此问要么不答,我一答就落实了。”一思及此,卢绾还真就怕了他,平日胡诌两句玩话不算甚么,此时却一个字也不敢混张嘴,在心底飞快地想着推故之辞。
银锦见他不应,手上力度一紧,喝问:“你想糊弄我?”
卢绾忙摆正神色解释:“哪里能糊弄你呢?我是真心实意的,确实是天色不早了,我又身伤未愈,这事……这事确实不合时宜。”
幸而得这一句话,倒叫银锦记起他身上挂伤。
银锦盯了他一阵,见他神色严正,很不似说谎推托,便点头道:“那好。”把手一甩,放开他了,想了一想,又指着卢绾警告:“今日且放你去,你想好日子,自己来回我话。”说完,竟就好干脆地走了。
卢绾得脱此身,望着银锦去远,心头登时一松,如得大赦,忙地奔回自己房去。
一进房内,反手就把门一关,用力倒闩上,似恨不得将这事撇开十里远。一番动响,倒把屋里伏廷吓得一大跳,他从座上乍猛地起来,惊恐地问:“你……你怎么啦?出甚么事啦?”
卢绾摆了摆手,也不回答,一把拉住伏廷到桌边坐下,肃然道:“我有一件要紧事得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