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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中物(212)

作者:周长右 阅读记录

秦恕一行说来,掌心轻轻盖在李镜手上。那手中明明空无一物,往李镜手背上一覆,却有千钧之重,压得李镜喘不过气来。

李镜忽想到自己刚才质问东唐君的话,还问他愿不愿丢下诸事,与自己厮守去?

可真真到这关头,被秦恕一问,李镜才知觉自己心头也沉甸甸地系着好多东西:那东海琳宫里的候着他回去的母亲和娘娘们,又及想到父亲和二姐姐,最想得多竟是大哥李奕……两头相权,到底睦族之责、父母弟兄之情,也是他十分丢不开的。

李镜心头渐渐坚定,连那声音也硠硠如金石一般,直言拒道:“秦爷爷,若你要我护送阿潭出山,让他平安远去,我在所不辞;可倘或要我陪他远去极洲,恐怕不能够。”

秦恕铁眉微蹙,沉着声问:“为什么不能够?”

李镜回道:“我救阿潭出围,已是抗命,原本只想安顿好他,我就自己归海伏法,听我哥哥定罪发落。若答应了爷爷带他走,我就真真等同背弃亲族。这于仁孝、节义都说不过去……”

话口未完,秦恕如却听到什么滑稽话,哈哈大笑起来。

他纵声打断李镜说:“什么君臣荣辱?什么仁孝节义?我最悔的,就是当年囿于节义,未答应带宋桃去极洲,抱憾至今。这等虚名最是无用的!小太子,你不该蹈此覆辙。”

他说罢此话,一双空濛的灰目倏然怒瞠,好似紧紧钩在李镜身上,虽知他看不见自己,李镜却不由地心口一紧。

在集月潭宫时,李镜已知秦恕性情有些无常,见这情状,他本不该再逆其意而行,免使激发了秦恕。偏李镜这性子里又生得一股傲倔,凡事他不立此心犹可,一立了心,就是不拐不抹、一条道走到尽的性禀。

他既说了不愿去,便就不愿去,不理得秦恕如何,已自霍地立起身来,两手一执,兀自辞道:“不管爷爷如何说,这极洲我是决计不能去的。如今阿潭交在爷爷手里,必定能全身而退,我也能放心托胆地去了。就此拜别!”

言讫,李镜又从自己袖底掏出那一枚“金石琳琅”来,往蒲团边上一放,算是还给秦恕,又侧头向榻上的东唐君深深望了一眼,便毅然回身,直奔木梯旁,要下楼去。

秦恕听着他步声去远,勃然变色,忽然暴喝一声,右手翻转,掌心急光闪动,一簇白电直射向楼道口。

李镜哪料他突然动手,大吃一惊,掣剑回身,当空一劈!只听锵然一声巨响,一道法矢在他眼前四散碎开,砰然一股气浪重重撞来,震得李镜眼前花黑,一连退了三四步才好险站定。

他心头怦怦乱跳,骇然望向秦恕。

秦恕仍盘坐在地上,左手扶膝,右手掐住法诀,沉声问:“我要你带阿潭去极洲,你应也不应?”

李镜不知他为何反眼不识人,心头莫名一怒,厉色叫答:“我心意已定,决计不去。爷爷何故相逼?好没道理!”

秦恕仰天大笑两声,猛叱一声:“这由不得你!”身影一晃,倏然闪至李镜身前。

李镜惊得一震,掣剑要迎,转眼间已被秦恕一手拿住肩头。那力劲之猛几要将他肩骨捏碎,李镜惨呼一声,臂膀剧痛,又被反剪在背。秦恕二话不说,将人挟提住,往回便带,及至东唐君跟前,猛力一搡,把李镜搡得一个踉跄,歪身跌在卧榻旁。

秦恕一双暗目似有凶光,仍冷冷问着那一句话:“我要你跟阿潭去极洲,你愿也不愿?”

李镜扶肩忍痛,切齿抬头怒看着他,吼道:“我不愿!”

秦恕唇角垂了垂,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喃喃道:“好,好……”扭头叫令:“阿乙,你把东西拿过来罢。”

阿乙一直木立在旁,仿佛不存在般,到此刻才应了声:“是。”笃笃地拄杖行向李镜面前。

李镜惊怕她出什么冷招,不由往后一瑟缩,却见阿乙只将手一下递到他眼前,五指一张,亮出掌心一枚银白的珠子给他看。

在集月潭宫时,秦恕曾交托他两样东西,其中一件是那银方子,另外一件便是这枚袭月天珠。

李镜认得此珠,却不知其中用意,急转头向秦恕问:“这是什么意思?”

秦恕说:“你眼下有两个选择。你若愿带阿潭走,今日四海会师灵修山的事,就是阿潭篡窃神器,谋海图事,是你哥哥勇义,携众人前来讨罪清剿,他已将乱臣东唐君就地斩杀,仙身已灰灭无余。我是君上耆臣,此行有我佐证,你哥哥不仅无罪,还有治事之功。”

那声音在楼阁中沉沉回响着,说到此处,却又故意停了一停,倏的冷下声说:“可你若不肯带阿潭走,我则有另一番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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