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226)
卢绾一身好筋膂自问也不弱于人下,当下被激出气性来,拿尽拳脚功夫抵对。那一个是仗着狂性,左冲右捽;这一个却恃着灵捷,闪展腾挪。银锦却瞅准两人缠斗空隙,也猛抢上前,一横手,急刳向张苍胸膛。
张苍一下竖掌格住,却怕他走暗手,急地往后踏退一步防着。哪知银锦根本不打算与他缠斗,趁他一退,转手就揽住卢绾,撤身而逃。
李奕从旁瞅见,就知他们要脱身,一个急湧身,补追上去。哪料他才奔出两步,猛闻空中“呼喇”一道破风之响,豆大的一颗白光迎面射来。
李奕动作一顿,急以手掩目,斜身闪在道旁。
那白火豆轰然炸在他脚下,光焰四溢,白雾四溢,登时冲得人满眼发白,什么都看不见。等光雾褪尽,四下一张,那卢、银二人早不见踪影了。
张苍猛觉出哪里不对,忙往自己襟怀一摸,果然没了那西海四渎梭,方知刚才银锦那一刳的意图何在,气得他发狠咒骂一声。
李奕听他口出詈语,猛地一皱眉,“唰”地将金魄剑归鞘说:“不是说再丢一回也不打紧吗?慌什么?”
张苍愤然道:“这是丢东西的事吗?这是他们三番四次欺我头上了,委实难忍!”说着,见李奕一手执剑,从容而立,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马上生疑:“你是故意没出力拦着他们的?”
李奕瞥他一眼,淡淡道:“我是力有不逮。”
张苍回想着他刚才欲拦不拦的情状,就知多半是诓人的鬼话,当即两步上前,一把扯住李奕胳膊说:“你赶紧跟我追回四渎梭去。”
李奕一手拨开他说:“东西给回你了,又是从你手底丢的,跟我什么相干?要我出力去追?”
张苍一听,不知好气还是好笑,手指虚点了点李奕面门,切齿笑道:“好啊,有你的。我可记下了!”迳自回身就要追去。
李奕这才叫住:“急什么?这才是你西海家的东西,拿好了!”从袖中摸出一枚石梭,素手一弹,直飞向张苍。
张苍猛地回手抄住,开掌一看,果然是那枚四渎水玉梭,他心下一惊,急抬头问:“那刚才失的是什么?”
李奕笑道:“那盒子你玩了半天,开也没开,验也没验,你知道真假?”张苍恍然大悟:“那他们拿走的是假的?”
李奕说:“不止是假的,那盒里还附了我东海的‘沉水游香符’,只要他不离身带着,上天下海,我也可识香寻踪。这人以为夺了四渎梭去,多半是会去见那东唐君的。我要找到七弟,此法最是快捷。”
张苍听到“沉水游香符”这一节,不知思及什么,怔了怔,沉思半晌,盯着李奕说:“自打我把你叫出来,你就料着东唐君的人会出现?”
李奕坦然解释:“东唐君这人,有个长处,也算是短处了:他行事总求个八面周全,必留后手。倘或我是他,这会儿一定在周遭预布有人,以备不时之需。我只是略投小饵,试看有没有他放的鱼儿来咬,果然来了两尾。”
张苍神色微妙地听完,转又嗤地笑了一声。
李奕扭头问:“你笑甚么呢?”
张苍感叹道:“我笑那东唐君若是个刺儿头,你也不是盏省油灯。果然一龙九种,种种各别,你那位小七弟要像了你一半,也够那东唐君瞧的。”
李奕像被戳到哪里痛的,脸色倏然黑沉,一眼刀横了过去,说道:“你要不会说话就闭嘴。休再拿我七弟跟那人放一处说。”
张苍心想:“我不把他俩放一处说,难道他俩就不在一处了?”但深知李奕这人公事上严正,私事上有时很徇情护短,一向不爱听外人说道他那些弟兄姊妹的不是,便耸了耸肩,收口立在一旁。
李奕调身就走,说道:“走罢,点兵再追。”
第86章 回心负约
且说卢、银二人全身而退, 在甬道中急走,约有盏茶时间,已出到山谷之外,见周里丛林密布, 卢绾一时四方难辨, 心中疑虑重重, 冲银锦叫问:“眼下要到哪里去?”
银锦沉着脸说:“休要多问, 跟来便是了。”说着,他就以舌抵住齿唇, 运气仰首一吹, 发出一声极短促而尖锐的鸣声。
那声音震得人耳道发痛, 越走越高,越高越弱, 最终竟再听不见。
卢绾心想:“这必是给他同行人传音信了。我元身乃林地生养的虎兽之身,耳力所及, 与他那水生池鱼之身不同, 故此听不到。”
不多时, 果然林中有沙沙摇叶之声,一个黑影从暗处蹿出。那人白脸黑衣, 腰间别一支黑陶埙,一伏身,落在旁边树枒槎上。卢绾认出, 是夜探湖府时见过的蒲萁。
银锦见她现身,急上前一步, 焦急地叫问:“湖君曾发音信给灵修山的十里游驻, 说在坤灵水阙遭了四海围捕,你可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