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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中物(29)

作者:周长右 阅读记录

李镜轻呷了一口,确实清芳攒鼻,香彻心脾,不由低头寻想:“他喜欢的,也不是没个道理。”口上却不道赞。

东唐君看着他将茶喝完,才唤菱角端了几道茶食上来,其中一道是些小团儿,每一团都似雪绒般白,拿个冰花瓷碟盛着。东唐君拈了一块往李镜茶碟上放,说道:“这东西是拿饴糖拉绞而成的,拉一重,就和一重麦粉,重重叠叠,将糖丝绞至千万缕,就是这如棉似雪的模样了,看着十分喜人,你猜叫做甚么?”

李镜尝了一口,说:“入口即化,绵密清甜,倒挺好吃。叫做甚么?”东唐君笑道:“唤做龙须糖,我倒不知龙须长这模样。”李镜知他拿话逗哄自己,不由笑道:“这分明是个蚕茧。”东唐君说:“甚么模样也好,你爱吃就成。”

他见李镜转嗔为喜,方才悦意,又自去逗笼中锦鲤。李镜看了眼那桐木笼,忽然问:“你那尾文庭湖的银鳞呢?怎么不在了?”东唐君道:“在的,你要见它么?”

李镜哪里想见?正要说不,东唐君却已唤了人,去带那银鳞进来。

半刻不到,便领着一位少年进门。那人身量不及弱冠,穿着银缎锦衫,姿容隽秀,目蕴清光,乍地一看,颇有几分风骨。东唐君人来了,往榻边让了一让,拉着人坐到自己身旁,对李镜说:“阿镜你看看,你认得出他么?”

李镜看了东唐君一眼,又仔细端看那少年,疑惑道:“他就是文庭湖的那尾银鳞?”东唐君点了点头,伸手捋了捋那人鬓边发丝,替他绕在耳后,口上说:“他唤做银锦。”

李镜看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别开眼去道:“不是说助它化形,就没趣味可言么,这又图甚么了?”

东唐君说:“别的好说,偏偏就这一尾我惦着想见他模样了。”说着,他就唤了银锦一声,那银锦“啊”了应了一句。东唐君便指着李镜,轻轻对他说:“这位是七太子了,你以后得认得他。”

银锦微微颔首,也不说话,看来是未通会言语了。

锦鲤虽是池鱼,但天生身有龙鳞,修化人形后,其姿容也比别的池中物姣好。这银锦一身华服坐在跟前,双目炯然如日,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李镜,竟丝毫不惧。

李镜心里暗暗纳罕,说:“他这性子倒是稀奇,你那些锦鲤里,除了莲子和菱角这些相熟的,多半不敢这样看我。”

东唐君笑道:“性情乃是天生的,银鳞往后是得修化龙的,脾性自然不可跟池中物并谈。你不见别云潭的潜蛟也飞扬跋扈么?”

李镜不置可否,又向那银鳞细细端量半晌,冷不到道:“眉眼是有点像大哥了……”东唐君似没料他说出这话,一怔,肃然道:“阿镜,胡说甚么?”

李镜心知失言,忙转口道:“我说他傲了些,你养着玩,还得受这性子么?”

东唐君知他将事情想岔了,但话没说开,又不好分辩,只得道:“我欢喜的,甚么性子总也无妨。”李镜冷看那银锦一眼,低声说:“你打旧时就喜欢,我却不知道它们有甚么好的。”说着,犹自低头吃茶。

东唐君看着他侧脸,淡淡笑道:“你不知道的,多了。”

东唐君又与他聊了点别的闲事,放那银锦在一旁陪坐。李镜却听得意味索然了,左右心不在焉的,等茶食都用过一遍,就推说困乏,告辞去了。

第15章 春风一度

翌日,李镜想起他旧时在文书阁,有一个放画籍的箧笼,想找来瞧瞧,不知怎的,却找不着了,又叫了莲子、菱角来问,却都说没见过。

李镜心想罢了,就让送了些茶食过来,自己在文书阁待了一日,入暮时分,才回东轩。正时卢绾又找了来,邀他到明月楼听夜书去,李镜今日没了兴致,半躺在坐榻上还翻着一卷小注说:“烹茶听书,也没甚么趣味可言,不去了。”

卢绾熟稔地说:“那不喝茶,饮酒如何?”李镜抬眼看着他。卢绾笑意更粲,徐徐续了句:“饮酒的乐子多些。”

李镜霍然将书一合,说道:“甚么乐子?你说来听听。”卢绾说:“口上说出来的有甚么意思?七太子跟来就知道了。”李镜盯着他脸庞半晌,想了一想,竟是应了。

二人出了东唐湖府,却没去辞城,而是驭云到了朝水城中,一按下云头,便直奔万华街去。朝水城这万华街早些年出过两名花魁,在京城西处一片烟柳地混得颇有些名头,这所谓乐子,李镜早就料想到七八分,真来了也不讶异。

卢绾见他从容自得,便戏道:“都说龙性风流,看来七太子平日没少赴这温柔乡啊。”李镜冷冷哂道:“你嘴上说几百年没下灵修山,对这种地方倒熟知得很。”卢绾说:“七太子忘了么?我有一熟人住在童山七里庙,童山就在这朝水城外,他最爱到这儿来了。他知道的,我便都知道。”李镜不以为意,迳自往街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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