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348)+番外
是啊。为什么深渊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呢?
此刻不仅是诸神在沉默,薄帝国皇宫里的众人也在沉默。
甚至他们沉默的远比诸神要早上太多。
毕竟他们就生活在帝都之中。于是早在阿蒙出现在夜色里时,他们就已经认出了他的行走路线。也因此,他们更是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那座戏院的落成时间。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不沉默。
“……你听清刚才戏台上唱得是什么了吗?”
就在众人对着亡灵族祭台心思各异时,薄星却还沉浸在刚才听见的戏曲里。这一刻,他几乎是以气音小声询问着一旁的胞姐。
对此,薄月只是以手沾酒,在矮桌上一字字写道:“他教我知怨憎,明痴嗔……于是荆棘缠夜,不、回、身。”
写到最后三个字时,矮桌上的酒渍明显加深了几分。
那是薄月的指节在失力。
因为她发现,每一次她觉得自己对主神对薄光的着迷程度已经有所了解的时候,事实都能再一次告诉她,她压根没有了解到分毫。
她以为阿蒙最初行走于宫墙外,是受其他世界记忆的影响,在等候着属于那个世界的薄光的诞生;她以为阿蒙后来出现在亡灵族的领地,是毒蛇在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薄光以后,开始寻觅起了绞缠玫瑰的办法,准备在异世界薄光现身时、极尽所能地将对方留下。
可这所有的想法,在这位深渊一步步走上祭台台阶,然后在最后一阶处止步时,便都烟消云散了——只见这一瞬,阿蒙并未继续上前,而是驻足良久后就这么坐在了台阶上。
此刻天幕内的风雪更盛了。
而错觉般的,那一刻的风雪声听着既像是某位神明在低笑,又像是在叹息什么一般。
再然后,阿蒙指间的骨杖就此抵在祭台的台面处。随着骨杖杖尖敲击在台面的那声清响,整个祭台轰然化作齑粉,连带着这片地界的所有秘密,都这般埋葬在了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所以这哪里是在深渊在试图强留玫瑰?
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认定了那唯一一朵,并且从没想过让那朵玫瑰绽放在别处。
无论是行走在薄帝国皇宫之外,还是驻足于娱神的戏台之前。这皆非阿蒙在不甘挣扎,而是他在以他自己的方式,进行着独属于他的祭神娱神之路。
为此,他既不后悔,也不回头。
所以为何本应播放神婚相关画面的今夜,会以二十年前阿蒙的独行开场呢?
念此,薄月不禁神情复杂地瞥了眼矮桌上已经挥散的酒液,然后看向了对面神色不明的薄光。
还能是为什么?
只因为在天幕看来,这就是深渊在寂静求婚而已。
哪怕这场漫长的求婚,起始于久远的二十年前。
第161章 神婚榜(十五)
亡灵族领地的雪经年未散。
无论二十年里这场神禁之战重来了多少次, 那片山脉依旧寂静地淹没在深雪之下。
就连深渊之神本身,也只是无数次重复着踏上亡灵族祭台、尔后止于最后一步的过程。
直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线第十三次回退,直到那一天的人族祭台上, 某朵玫瑰毫无预兆又肆无忌惮地坐在了祭台中央。
“……原来当时薄光抽签的时候,阿蒙是这样的视角。”
此刻众人一边听着天幕内薄光如神禁榜最初那般于抽签台上胡扯,一边看着千万里外的风雪中,又一次止步在亡灵族祭台台阶前、就这么静静聆听着前者所有言论的深渊。
当初薄光还以为他能在祭台上触怒三主神。
其他两位主神众人暂时不清楚,可阿蒙……
此刻诸神凝视着自薄光笑着开口起,就已然自深渊耳侧游曳而下的骨蛇,这一刻他们的咽喉是如出一辙的干涩难言。
原来自第一秒起, 不听的深渊就已然破戒。
想来也是。
二十年挣扎在记忆与现实的错乱里, 二十年一次次因占有欲走向祭台、又一次次在动手的刹那压下那满腔的掠夺欲望。
如今于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大雪里, 毒蛇要怎么拒绝在雪上盛开的玫瑰?
所以那一天深渊图腾烙印在签纸上并非奇事。真要说的话, 倘若那一天深渊没有回应玫瑰, 才是真真正正的离奇。
随后天幕上又开始落雪。
那片亡灵族山脉上依旧是漫无边际的雪色。但此时此刻, 每一次白雪落下的阴影里,氤氲的却是薄光或穿行战场、或于皇宫内行走的影子。
显然,那数十个阿蒙不曾出现的白昼黑夜, 深渊就是如此注视着他的玫瑰。
再然后,等到这场大雪终于从遥远的山脉飘到了薄帝国皇宫之中,等到这漫无边际的雪色淹没暴雨、一点点落满了皇宫内的所有白玫瑰花瓣, 世人顿时反应过来这是何时——这是神禁榜上阿蒙第一次真正出现在薄光面前的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