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350)+番外
所以那夜他才会在落雪之时,对着窗外的一角念出“阿蒙”。
因为他知道,无论深渊先前身处何地,但那一秒,他一定就在那里。
而对于阿蒙现身后,一直避而不谈这些时间他做了何事时,薄光也早已比任何人都先猜到,这些年里前者可能做的一切事情。
甚至这都不必去猜。
从这场大雪仅是覆于花瓣而非淹没玫瑰,薄光就已然明白深渊对他的一再退让。
哪怕没有今夜的神婚榜,他也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知道。
谁让那是阿蒙。
念此,薄光没有去看这一刻的天幕,而是垂眼瞥向了案上之酒。
显而易见,今夜的酒是石榴味的。
一如天幕上阿蒙递来的冰盏。
或许是这一瞬实在太过静寂。
以至于无论是天幕内寂静无声的雪,还是那个自始至终静默地将一切藏于雪中的神明,都让薄光无法不想到那夜众神殿神座下,某条毒蛇留下的字迹。
当时阿蒙留下的唯有一个字而已。
他所写的是:“——嘘。”
如果说阿尔法的“一步”,是在说让他留在原地,由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那么阿蒙这犹如蛇类嘶语的“嘘”呢?
是让他不必开口,就这般聆听到神婚榜结束,聆听他的最终胜利吗?
那还真是贪婪又自信的毒蛇。
再念及唯一仅剩的埃的留言……
这一刻薄光忽然无声低笑了一瞬。
这群混蛋是不是都把他想得太听话了一点?他们真觉得他会这样静候结局?
念此,薄光再次瞥了一眼桌案上的酒液。
此刻天幕里的酒盏依旧分毫未动。
可这一刻天幕之外,满盏的酒液已然被其饮尽。
第162章 神婚榜(十六)
[说实话, 明明今晚的画面内容和神禁榜看着差不多,怎么两者气氛差别这么大?]
只见此刻的天幕上,一则普通的提问弹幕直接以极高的点赞量断层式第一。
直到后来某个观众给了回复, 这点赞量第一的位置才由此换成了那位回复者。
而那个观众所给出的回复内容是:[因为观看的时间点不同。神禁榜上是薄光顶着神禁限制,无可抵挡地大杀四方;但在神婚榜里,我们已经清楚了大帝最后的得偿所愿,也清楚他每朝着胜利前进一分,就意味着他离这个世界的深渊越远一寸,于是在回看往事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感到有些遗憾。事实上关于这一点, 那个世界一直注视着玫瑰的毒蛇, 恐怕远比我们更清楚。]
但阿蒙却只是看着而已。
纵然中途有过按捺不住、想要不管不顾留下玫瑰的欲望, 可就像他二十年前静静驻足于新落成的戏院前一般, 在天光大亮之前, 他始终都只是就这样静寂地隐于夜色。
对此, 先前解释气氛差别的观众不禁再次道:
[神禁榜的最后,埃和阿尔法接连献祭自身,只为在另一个世界真正的拥有玫瑰;但曾经最先献祭的阿蒙, 那时候却选择了被吞噬。原本我觉得他是出于蛇类的贪婪,不想薄光将他和另外的深渊混为一谈;可今晚我却忽然在想,或许他是因为献无可献了——早就二十年前戏院落成的那一秒, 他就已经在这二十年的娱神戏码里,无声将自己献祭给了一位神明。只不过这些年他所献祭的那位不叫阿蒙,而是薄光。]
恰逢此时天幕播放了当初的神禁榜最末,也就是阿蒙在雪中谈起娱神之事的那一幕。
但这一刻, 落雪并非仅是覆于战场,自雪地上影影绰绰地勾勒出一个戏台的轮廓——它们是真的在这片断垣残壁中搭建起了整座戏院。
而在戏院落成的那一秒, 于这比黑夜更浅、比白昼更深的日出前夕,一道道阴影所化的人影就此错落在戏台,咿咿呀呀地唱起了不甚分明的词句。
“皮影戏。”
见状,薄阳顿时联想到了庆典时偶尔上演的一种戏种。虽然那些皮影本身并不会移动,更不会歌唱,它们所表演的一切戏码都取决于皮影背后的提线之人,乍一看去与此时戏台上行动自如的人影截然不同。
可偏偏正是如此,它们才显得格外相像。
毕竟操纵皮影的仅是有形之线,而掌控阴影的却是源自深渊的无形之线。
所以阿蒙这时候搞出这样一出戏来,是想做什么?
世间合适的戏种千千万万,这位深渊以此收尾,可不像是单纯演一个精彩落幕的样子。
何况这是阿蒙。
毒蛇再退让也是毒蛇。薄阳可不觉得这位真是什么不求回报、无私奉献的圣人性格。
所以阿蒙究竟想借此来表达什么,或是得到什么?
在薄阳皱眉沉思之际,天幕上倚着戏台一角的深渊已然笑着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