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邪祟缠上后(202)
北时风附在他耳边,每说一个字,他的眼神就暗一分。
原来,想死,也是一件难事。
谢庭止确实是天才,说他是当世第一也不为过。
幽什在门口等他,像尊雕塑,一动不动。他实在厌恶人类,闻着空气里腐朽的气味作呕。
直到,一抹不一样的味道传来过来。他睁开眼,伸手抱住他。
“回来了?”
“嗯。”他清冷惯了,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剩下的路,幽什没让他走。他尾尖缠上他的腰,有记忆一样托举到了怀里。
关上门,他将他扔进浴缸里。进食时间,他不希望他身上带着其他任何人的味道。
浴缸里的水漫了出来,宋知音盯着出神,指尖被泡得泛白。
他任由幽什帮他清洗,泡沫淌进了眼里也不作声,像个乖巧听话的洋娃娃。
每当碰到他脸颊上的疤痕时,幽什都会放慢动作。宋知音想要留着它,他便留。但每每看到这道疤,幽什就知道,这个人了,这世上他唯一不讨厌的人类,想死。
他不想他死。这大概是他能够得出的,最通俗易懂的结论。
三天,真的过得很快。
第96章 神明
末日这天, 宋知音安静得不像话。
他侧躺在幽什怀里,目光落在窗外的火光上,瞳孔里映出一片翻涌的红。屋外有人在尖叫,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被风撕扯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整座城市都在坍塌,和上一世一样。
这就是末日。
所谓的安全屋在巨大的灾难面前不过纸糊一般, 地面被清脆地撕碎,追上人们的时候,只听见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嫌吵?”幽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缓, 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宋知音没有回答,他蜷了蜷身体,把脸埋进幽什的胸口。
他以为末世了, 他就能死。
这种任人摆布的无力与疲惫,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名为命运。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看着城市变成废墟,看着人类文明像沙堡一样崩塌, 而他永远完好无损地站在废墟中央, 像一株怎么也拔不掉的野草。
外面的惨叫和坍塌声越来越密集, 宋知音的脑海也越发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哭还是想笑。他动了动, 把脸从幽什心口抬起来,去看他的眼睛。
幽什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很黑, 很沉, 里面没有外面的火光,只有他的脸。那道伤疤在他的眼睛里, 都要显得好看些。
“很快一切都会结束,然后重新开始。”幽什揉着他的耳垂,他想,不会有人类拒绝永生的。
只要宋知音想,那些他在意的人,他也会一起带走。
外面那些人看见这座屹立不倒的屋子,尽管知道里面有怎样可怕的存在,但是生的欲望不断驱使着他们前仆后继。他们疯了一样地往这边跑,用尽最后的力气,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可他们没被地底的怪物追上,却在靠近门口的瞬间,七窍流血,身体迅速干瘪,被抽走了全部的生命力。
幽什对他温柔的本质来源于对世间万物的残忍。
他会让他活下去,他要他活,他就必须活。
“幽什。”宋知音叫他。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朝夕的相处与陪伴,让他们绑在了一起。他们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不管是恨还是爱,横亘了两个世界那么久远。不知不觉中,幽什已经成为了他生命力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这太痛苦了。一想到要和他这样在一起生生世世,太痛苦了。
“我好累,能不能放过我。”
“放过你?”幽什笑了,“放过你什么?阿音,我是在救你。”
他不懂人类。要他们死,他们不开心,要他们活,也不开心。
“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他扼住他的下巴,直视着他。这双眼睛,他好像从未走进去。
“我想休息。幽什,我们不是还有来世吗?这一世就先放过我吧。”
“太累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宋知音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个事实。
幽什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留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不好。我是怪物,怪物不用在意任何人的想法。”
宋知音就知道。他重新把脸埋进幽什的胸口。布料的触感是柔软的,至少此刻在他怀里,他是感到安心的。
“睡吧。”幽什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睡醒,就是新的开始了。”
屋外的风停了。整个世界像一座巨大的坟墓,而他们是坟墓里唯一还亮着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