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196)+番外
戏是唱的梨花颂,唱戏的两人倒像是真正的梨花一般,纯真皎洁。独属于南方轻柔的曲调,随着婉转戏腔如同淙淙溪流一般浸入人心底里。
一曲结束,台下个个鼓掌叫好,效果出人意料的不错,戏台上的两个人又惊又喜。
听着那雷动的掌声,夏锦辰头一回明白自己阿妹为何会痴迷于唱戏。
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们这一出戏将巨商们给唱讨巧了,尤其是南方那几家都说听着亲切,金潼借此机会签下了许多生意。
也就是那一夜,他们一曲唱出了名气。
后来渊城内开始流行听戏,尤其是南方柔调,听起来就像金潼那日所说,心里麻酥酥的。
渐渐的,城里修起戏楼,看戏的人也多了,兄妹俩的日子总算宽裕了些。
金城主似乎也爱上了听戏,这几年来总时不时地邀请二人去云锦轩再唱几场,每一次都有丰厚的报酬。
夏锦辰去云锦轩唱戏,只是想多存些银子,再去做一件重工的戏袍还给阿妹。而夏锦蝶则是单纯爱在那戏台上唱戏。
这一来二去,两人在渊城也算是小有名气,都快要到了开戏班的地步。
日子一直相安无事地过着,兄妹俩也已经知足,直到有一日去云锦轩唱戏时,金潼将夏锦辰单独留了下来。
金潼说,次次听对唱,想听一次青衣独唱,夏锦蝶便没有怀疑,先行回了戏楼。
……
是夜,院外早已沉寂,身上的戏服还未褪去,夏锦辰微微垂着头,犹豫道:“……城主还想听什么曲?”
金潼却起身走到他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笑道:“急什么,既然是要单独唱给我一个人听,总不能还在戏台上唱……咱们就换个地儿。”
夏锦辰不明所以,微微皱了皱眉头,却还是跟着金潼走去。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金潼居然将他带进一间金阁,夏锦辰瞧着屋里的摆设,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唱戏的地方。
金门被金潼合上,夏锦辰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一股不安:“这间屋阁四处都是名贵之物,在此处唱戏,恐怕不太稳妥……要不还是回那戏台吧。”
金潼靠在门前,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嗬嗬……什么名贵之物,随便你砸,我又不差这几个。”
“……”
金潼瞧着夏锦辰被戏服勾勒出来的腰部轮廓,微微眯了眯眼睛,叫外边小厮打了一盆热水来,而后将金线帕子丢给他。
“去将戏妆卸了。”
夏锦辰攥着帕子,心中那股不安更甚,他抬起眼睫试探道:“……敢问城主,拭去戏妆,还能唱什么戏?”
金潼:“擦完你就知晓了。”
夏锦辰闻言心中一沉,抿唇起身想要出去,门口却被金潼堵的严严实实。
金潼一把将他推回长椅:“真以为老子花那么多银子只是为了听你们唱两句戏?”
“……”
夏锦辰头上的翠点还在轻轻晃动,他瞪着面前那个肥大的身躯,忍不住心头一阵恶心:“……你别过来。”
金潼瞅着他:“行,我就站在这,你若是不擦去这妆,我帮你擦也成。”
“……”
静默片刻,夏锦辰还是捡起丝帕,将脸上的油彩拭去,露出妆面下的清俊面容。
金潼见此搓着下巴就要靠过去,却被夏锦辰躲过去。
他倒也不恼,只是阴恻恻地开口道:“我看你那阿妹是打心底里爱唱戏吧。”
夏锦辰蓦然抬眼:“……你什么意思?”
“金某就是想告诉你,我既然有法子让你们当一回凤凰,就自然有手段再让你们变回山鸡。”
“你今夜若是敢走,我保证一天之内渊城不会再有一户人家敢看戏。”
“……”
瞳孔映着缓缓燃烧的烛火。
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夏锦蝶在戏台上的痴迷神色,他深知他的阿妹对唱戏有多执着。
……他实在不敢想若是戏唱不下去,夏锦蝶会有多难过。
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才刚刚有所好转,他也不忍心让夏锦蝶再为温饱和银子发愁。
良久,金潼见他一直没动静,再一次靠了过去。
灯花摇曳。
夏锦辰默默望着那片烛火,而后阖上眼。
………
第二日,夏锦辰脸色苍白地回到戏楼。
夏锦蝶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忙问他这是怎么了。
夏锦辰沉默不语,只是回房烧水将自己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被他搓的一碰就疼时,他才作罢,倒头昏睡过去。
接着他便连着发了三天高烧,精神一天天萎靡下去。
夏锦蝶急地直跺脚,请了许多大夫来看,都说只是染了风寒,休养休养就能痊愈。
但只有夏锦辰自己知道,他不可能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