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200)+番外
焰化的魂魄一顿,她大睁着眼,堪堪转过身,惊诧望向身后那缕淡淡的魂魄。
“阿兄……?”
夏锦辰满目心疼,紧紧拥着她:“对不起。”
她此刻才知晓,夏锦辰自从死后魂魄便执着地不肯离去,他凭着执念躲避鬼差的锁魂,一路寻回戏楼,日日跟在夏锦蝶身后,不肯化鬼也不肯散去。
“是我太自私。”夏锦辰说,“我只顾着自己解脱,却未曾想你会比我痛苦千倍万倍……对不起。”
戏楼之中,火焰越蹿越高,直到将整幢楼都烧的摇摇欲坠。
夏锦蝶怎会怪他。
明明最应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她才对。
但这些此刻都不重要了,静默良久,夏锦蝶抬头唤他:“哥。”
她眼睛里仍有残存仇焰。
“我不甘心。”
夏锦辰闻言顿了顿,随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沉默后,他还是像昔日一样依她。
“好。”
话音未落,两只魂魄猛然冲出熊熊烈火,径直掠向郊外的那片树林。
下一刻,鬼爪赫然从层层土壤下穿出——
…………
清晨又落了雨,下的很轻,丝线一般,人们一算日子惊奇居然入春了。
柳万铺子的老板娘撑着伞,挤过人群才发现昔日的戏楼竟然成了一团焦黑的废墟。
她瞧着那片狼藉,微微惊讶一瞬:“这是怎么了?”
人群中有人回答她:“夜里走水了吧,一连烧死了好几个,惨的嘞。”
“……”
皱了皱眉,老板娘慢慢从荷包里拿出一罐胭脂,捏在指尖里看了半晌,随后抵着地面,将它轻轻滚进那片焦黑。
“你滚了个什么玩意进去?”
“胭脂。”
“为何要把胭脂丢进去?”
“前些日子整理账册,发现还差只胭脂没有卖出去。”雨珠顺着伞面成串滚落,像是丝帘,老板娘隐在水雾里说,“瞧着他都买了九罐不同的胭脂,就差这一罐便齐了,我想着给他送过来。”
老板娘说到这里顿了顿,似是惋惜般的叹出一口气。
“哪成想用不上了。”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众人默然。
雨依旧轻轻落着,将那片焦黑浸湿,空气里都透着水汽。
胭脂罐骨碌碌滚动,一路滚入废墟深处,最后打了个旋儿,停下来。
陶瓷罐子上贴着那罐胭脂的名字:
[.朱砂泪.]
第71章 剑来
刺眼阳光灼的人生疼。
陈年往事复杂冗长, 不知不觉间萧程肆已经说了半个时辰,他恍惚地将最后一字送出唇齿,之后便闭目垂下头。
众人听的楚然, 皆是沉默。
“……”
见他陈述结束,秦湘兰将锦灵卷轴浮于空中, 朗声问道:“金潼地穴中的千人血树与你可有联系?”
“……我不曾知晓。”
“你曾说金潼灭你家门,是为何事?”
“当年修建云锦轩,金潼苛刻劳工,活活累死数百名渊城百姓。”萧程肆垂头缓缓说着,“我的父亲也在其中。”
“后来我被抓入云锦轩充当小厮,直到数年后从府中逃出才得知, 家中重病孤母早因无人照看而活活病死。”
秦湘兰心中默叹,却还是继续问下去:“你可与夏家两人有过交集?”
“……夏锦蝶当年收集证据时, 我曾帮她遮掩。”
“为何?”
萧程肆顿了顿:“因为我也想逃出去。”
“……”
话已问完, 秦湘兰将卷轴收回袖中, 转身朝着白翊的方向看过去, 白翊坐于判堂之上,神色淡漠地微微向她点了点头。
玑称泛着灵光, 悬落在萧程肆面前。
“萧程肆, 以上述词可曾有假?”
直到秦湘兰问到这句话,萧程肆才忽然间紧张起来。
额间渗出的汗水浸入发丝, 潮湿又黏腻。他半睁着眼, 瞳孔映着那上古神器,那股灵光的威严让他不禁下意识抿着唇瓣,不敢轻易回答。
他不敢回答, 因为他撒谎了。
心跳因为焦灼和恐惧而跳地快起来。
他在云锦轩当的不是小厮,而是……
金潼的男宠。
回忆不可遏制地涌入脑海, 萧程肆呼吸急促,眼眶开始发红。
他就是金潼口中所说的那条狗。
当年夏锦蝶收集金潼的罪证之所以会那么容易,全是因为萧程肆在暗中帮她,而他之所以要帮她,只是为了最后将她举报给金潼,给自己机会,趁乱逃出云锦轩。
所以夏锦蝶化为怨鬼后才会那么想杀他。
可他又有什么错?
他只是想从金潼的床榻间逃出来,他只是想杀了金潼,他只是想回去看看他那早就化为白骨的娘。
他有什么错?
“……”
萧程肆抬眼看向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心越跳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