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349)+番外
人家都这样看他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沈墨时冷笑一声:“好,你们母女情深,你们惺惺相惜,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是我沈墨时的不是了,成不成?”
说罢,他猛地转身,顶着那张黑沉如铁的脸,大步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边,他的手已按在门扉上,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沈泽楠,语气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你,待会儿记得去地牢给顾城渊送点吃的,别把人饿死了。”
沈泽楠点了点头。
沈墨时这才哐地一声推开殿门,高大的身影隐入门外浓重的夜色里,再也瞧不见轮廓。
“……”
房间里重归安静。
秦皖熙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
她无力地坐回榻边,将额头抵在冰凉床沿,静静看着秦湘兰的侧脸。
良久,她喃喃道:“阿泽,刚才那些话阿娘若是听到了,肯定又要怪我。”
沈泽楠垂眼看着她,微微皱起眉,低声道:“可是你说的没错。”
秦皖熙没再说话,只是将脸埋进臂弯里。
不知过了多久,秦皖熙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倦意:“你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吗?院子里的那些花……全谢了。”
“……”
秦皖熙皱着眉头:“好奇怪……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她不明白,只不过是短短几月罢了,竟能发生这么多事。
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明明他们才从天水回来,明明才合力破了奇案,胜了古佛,明明才取到了灵器……
明明她还想给阿娘争脸的。
为什么转眼之间好像一切都变了。
白翊重伤闭关,顾城渊被逐出师门,萧程肆反叛,碧溪月没了,玄虚门也被重创,阿娘筋脉寸断。
就连自己与阿娘栽培多年的花,如今也完全凋谢了。
“……好累啊。”
秦皖熙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一切都像一场噩梦……”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噩梦,该有多好。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她沉沉睡了过去。
“……”
沈泽楠在原地站了一会,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依然紧蹙的眉头,转过身,轻手轻脚地走去偏殿,抱来一床干净的厚褥子,仔细地盖在秦皖熙身上。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退出大殿,轻轻掩上了门。
……
寒寺坐落在苍幽山的东南方向,深入寒山顶端,终年飘雪。
此地关押的皆是犯下重罪,却罪不至死的囚徒。按苍幽山铁律,罪犯先受尽相应酷刑,再被投入这冰雪牢笼,任其在严寒与伤痛中自生自灭。
宗门手段向来狠戾果决,不留半分余地,被送到这地方的人多半已是将死未死,熬不过几天,便会因伤重不治或寒气侵髓而毙命。
顾城渊自然算是个例外,他虽由沈墨时亲手押入寒寺,却并未经历前头那些皮开肉绽的刑罚。
只不过对现在的顾城渊来说,此刻与外界的全然隔绝,消息断绝,才是真正折磨他的酷刑。
窗外,裹挟着雪粒的寒风永无止息般呼啸着,像无数魂魄在哭嚎,那风顺着铁窗粗粝的缝隙灌进来,卷起草席呼啦作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顾城渊原本坐在另一边沉思着要怎么样才能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结果草席被寒风刮地哗哗作响,甚至一个劲风刮来,还刮到了他的脸上。
顾城渊忍无可忍,顺势就躺下将草席压在身下,锁着眉头思考沈墨时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碧溪月被灭门了,是萧程肆干的。
可能是在苍幽山这种名门正派里生活了十余年耳濡目染了,他原本以为,一个走完忘川阶的人,无论如何定然是有一定骨气的人。
平时小打小闹或是他们二人之间有过节也就罢了,但背叛宗门这种只有宵小之辈才会有的作为,萧程肆心肠再狭隘也不至于作出这种事情。
所以顾城渊才会在临走前反复逼问他,况且萧程肆当时也斩钉截铁地说了,就算要赢他也会堂堂正正地赢,不会耍邪术这种阴招。
也不知是被什么蒙了心智,他当时居然真的相信了萧程肆的鬼话。
什么骨气不骨气,什么男人不男人,他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萧程肆根本就不是人。
沈墨时说话也只说一句,回来时不管顾城渊如何追问,他都不肯多说一个字,惹的顾城渊只能待在寒寺里干着急。
再加上沈墨时当时的脸色实在太差,这就更令人担忧了。
碧溪月被萧程肆灭了门,那当时连修为都没恢复的白翊呢?他现在怎么样?苍幽山呢?苍幽山现在又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