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说话方式总是那样缓和、关切，就好像在做天大的善事。

旭泽盯着他：“系统让你发布这种任务？”

【你别激动，这已经是最佳方案了。】

系统适时出现，在旭泽脑海中解释：【那只暗兽现在的等级超过了大多数玩家，是一只爆率很高的boss，杀了它，一定能爆出神石。】

它学着人类循循善诱的语气，却让电子音更显僵硬：

【到时候，你就不必再为神石的任务费心，是不是一箭双雕？】

“没错。”教皇和它一唱一和，“你们勇者最清楚，暗兽能刷新，就算杀了它，它也能从暗兽森林某一处重新冒出来。”

教皇自顾自点了点头：“对那只暗兽没什么影响。”

“怎么会没影响？”

安静了许久的旭泽，突然出声：“它不会疼吗？不会伤心吗？刷新出来的影子怪，还是小影子吗？”

“你什么时候是会考虑这些的人？”教皇诧异道，“不杀它神石怎么办？”

旭泽眉心微蹙：“你们需要神石，和我有什么关系？”

教皇松垮的眼皮奇迹般睁大：“这种时候你性格怎么没变！？”

【你看吧！】系统仿佛找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受害者”，【我就说他对那只暗兽不一样。】

“不对，等一下。”

教皇扶着额头，缓了缓：“圣子，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那要追溯到玩家们还是新手的时期。

当时王国里出现一伙盗贼，他们不仅抢人钱财，还杀人灭口。

教皇便发布了“剿灭盗贼”的任务。

然而，不管他给出如何丰厚的奖励，都没有玩家愿意接。

玩家们给出的拒绝理由出奇相似：这个“游戏”世界过于真实，他们能把暗兽当小怪刷，却无法与其他人战斗。

教皇因为这个任务，愁得连唯一一根黑色胡子都变白了。

就在这时，他遇到了旭泽。

这个温和有礼的玩家，竟没有丝毫犹豫，就接下了任务。

‘你确定要接？’教皇当时无法相信这人能下得去手，反复确认，‘任务目标，并不是暗兽。’

“我仍然清楚记得你当时说的话。”

教皇边回忆，边复述：“你回答说，‘任务只是升级的必要过程，你发布什么，我执行什么，目标是谁都没有区别。’”

也就在那时，教皇心下明了——

这个勇者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手上沾过血。

“我将任务交给你的同时，选定你当神殿圣子。”

教皇踱步至神像前，从祭祀台上拿起一面面具。

面具低垂眼帘，眼下刻的泪痕尽显怜悯，嘴角却有一抹极浅的微笑。

“背负命运的勇者啊，你戴久了‘圣子’面具，可能忘记了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教皇手指轻抚面具五官，目光似乎能透过面具，聚焦到另一张脸上：

“极致冷漠，才具神性。”

“教皇大人，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伸来，取走那张面具。

教皇回头，正对上戴着面具的旭泽，怔了怔：“什么？”

旭泽沉静的黑眸完美匹配在面具眼眶位置，微微俯视教皇：

“面具后面的，不是神，是人。”

“嘭！”

神殿内传出巨大的爆炸声……

==========作者有话说:==========

注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出自《道德经》，天地有自己的一套运行规律，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第36章

“面具后面的, 不是神，是人。”

神祇面具后方，漠然传出这句话, 渗透出诡异的违和感。

“光魔法·炽焰之裂。”

一股寒意从教皇尾椎骨上升，沿着脊骨蔓延至头皮, 他顿感不妙。

“咔嚓！”

碎裂声印证了他的第六感。

教皇不敢置信地转头, 转向那个他最熟悉、最常凝望的方向——

光明神像表面浮现出一条条炽热的光痕。

“不……”

教皇嘴唇颤抖着，抛出保护魔法, 试图阻止这一切：“不行, 绝对不行！”

保护魔法环绕在神像四周, 奋力勒紧那些裂开的缝隙。

但教皇自己也明白，这不过是徒劳。

“‘炽焰之裂’是由内而外破碎的魔法，当你在表面看到裂纹, 说明其内部已化为齑粉。”旭泽在他身后轻声道。

仿佛在演示这番话，神像内部发出一阵阵闷响。

“闭嘴！”教皇双目瞪到极限，连眼角皱纹都被拉扯紧实, “你竟然……”

那张面具朝他投去悲悯的神情：“既然敢动小影子, 就应该提前做好被毁掉重要东西的觉悟, 不是吗？”

“嘭！”

碎裂声最终演变为爆裂，神像与保护魔法一同炸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