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751)
辽国大儒与宋朝大部分大儒没有太大区别,读一样的书,心中有一样的抱负。他们真的认为辽国和宋朝是南北朝,且更强盛的辽国才是“中国”。
他们夸赞宋朝的文化昌盛,但对宋朝并无向往,仿佛在夸与自己完全无关的国家。
对他们而言,确实是完全无关了。
南北朝,南北朝。出使了辽国,狄咏才明白为何富弼、包拯等人对辽国的态度前后差距会那么大。
他们亲眼见到了辽人,见到了辽国的君王和大臣,就知道光凭念经,是念不回宋朝“中国”的地位。
文化是喉舌和大脑,武力是躯体和四肢。没有健全的身体,不是健全的人。
狄咏以自己出使辽国的见解,提笔写下自己第一篇策论。
策论用词质朴,只为发泄心中郁闷。
狄咏不会想到,千年之后这篇策论会成为高考必背文言文,更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后面也能加上“文学家”三个字。
此刻的狄咏,只是很畅快地直抒胸臆,然后发现写散文直抒胸臆的方式很舒服。
怪不得暾弟再忙也要写散文,按照暾弟的说法,蛐蛐人是真的爽啊。
以后要多写!
狄咏欣赏着自己的抒情策论散文,等着章楶回来帮他润色。
狄咏没等到今日例行陪侍辽国皇帝赴宴的章楶回使馆,等到了章楶被辽国皇帝打入大牢的消息。
狄咏差点晕过去。
章楶你干什么了啊啊啊啊啊!
匆忙禀报的人的眼神很飘忽,仿佛在做噩梦:“他在佛宝会上,把契丹人的佛宝砸了。”
狄咏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缓缓倚靠在门框上,差点倒下去。
章大郎你在干什么!暾弟、暾弟快来救救!
章楶究竟干什么?画面转到稍早一些。
崇佛是辽国的传统,耶律洪基一直都崇佛,非晚年才开始。耶律洪基无事之时,就召集京中僧人和群臣,亲自给他们讲佛经。
章楶随驾时,参加的不是诗会,就是佛会。
章楶在参加诗会时很积极,参加佛会时就兴致淡淡,直言自己只学儒,不学佛。
他当然是说谎。
宋朝的佛学很兴盛,许多大儒都研究佛学,后来儒学新经典中都融入佛道的禅理。章楶自然也是熟知佛理的。
不过中原确实有一群儒生十分厌恶佛学。
按照此刻佛教徒骂人的习惯,和后世粉圈划分成分一样,你不喜欢佛教,你就是对方道教的。道教和反道教人士互喷也差不多。
其实一般而言,反对声音最强烈的大多是纯正的儒士,但佛道二派都不肯承认,非要给对方扣上一顶“对家”的帽子。
到了辽国,也一样。
耶律洪基只以为章楶是信奉道教,是在俗世修行的道士,心里燃起熊熊烈火,要让章楶皈依我佛。
他带章楶参加的诗会变少了,佛会更多了。
说白了,就是一个佛教徒在做正事之余无意识地满足自己的传教愿望。
宋使来辽国后,都要陪辽国皇帝和重臣聊一聊佛学。
章楶平时对辽国皇帝毕恭毕敬,但一聊到佛学就反应冷淡,让耶律洪基颇为挫败。
耶律洪基还年轻,见章楶油盐不进,他就拗上了。
京中高僧从西方高价迎来了佛宝,据说是佛诞地的某位得道高僧坐化后留下的舍利子。
这舍利子通体晶莹,在阳光下散发着七彩的光芒,坚硬无比,能在宝剑上留下刻痕。
耶律洪基得了重宝,连忙让“道士”章楶去瞻仰。
章楶听着高僧们围着佛宝吹嘘了许久,冷冷嗤笑一声,让热烈的气氛瞬间冷掉。
耶律洪基打圆场道:“虽然你笃信道教,但我佛确实有伟业。”
章楶平常都不开口,任由耶律洪基说他是道士。
此刻他看了一眼所谓佛宝,第一次开口否认自己道士的身份:“臣非信佛,也非信道。佛道之说,乃是安人心之策。子不语乱力乱神,臣只信圣人。若佛道中有符合我儒家道德的圣人,我便尊崇他。至于……”
章楶又冷笑一声:“僧尼徒众,糜损国家;寺塔奢侈,虚费金帛。僧尼削发而揖君亲,不忠不孝,是为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赋,哪来的‘得道’?今日他们拿着假佛宝诓骗陛下,耗费陛下诸多财力,便是实证。陛下,梁武、齐襄,足为明镜。”
章楶一语激起千层浪。
耶律洪基脸面上挂不住,想要拂袖而去。
高僧群情激奋,要与章楶论道。
耶律洪基冷哼一声,让章楶应战。
章楶没有陷入口舌之争,而是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羚羊角:“贞观年间,有僧人以金刚石冒充佛齿,被唐太宗之臣识破。假佛齿可用羚羊角破之,假佛宝也可。既然佛宝无坚不摧,连宝剑都能划出痕迹,那应该不惧怕羚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