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970)
赵暾先带牛牛去了赵家的祖坟。
嗯,据说是赵家的祖坟。赵暾就当是吧。
朝廷有人提议给皇帝的祖坟扩建,修一座大大的皇陵,被赵暾骂得狗血淋头。
我大宋皇帝代代提倡薄葬,你在我刚收复幽云的时候提议在幽云大兴徭役建皇陵劳民伤财,究竟是何居心?!
朝臣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不孝顺到连祖坟都不扩建。朝臣顿时以赵暾不修皇陵是符合孝道还是不符合孝道发生了严肃的学术讨论,仿佛复刻了另一个时空的大濮议。
赵暾不断敲打他们,私下如何讨论我不管,谁敢耽误正事我就削谁。
牛牛也听到风言风语,以为父亲没有修缮祖坟。
他看到宽敞坚固的祖坟,疑惑道:“爹爹不是修缮了祖坟吗?还有家庙呢!为什么有人说爹爹不管祖坟?”
赵暾道:“他们说的不是修祖坟,是修皇陵。修缮祖坟和建造皇陵是两回事。”
赵暾对牛牛说起皇陵有多麻烦,牛牛瞠目结舌:“皇陵好可怕!一座坟墓比我家还大!”
赵暾点头:“所以不能修。死掉的人怎么能和活人抢地?”
还活着的牛牛露出赞同的神色。
赵暾带着牛牛参观了一下祖坟,然后去了另一处墓地。
牛牛踮着脚辨认墓碑上的字:“王则……那是谁啊?”
曹佑深深地看了赵暾一眼,轻叹了一口气。
狄诤和狄咏只是从曹佑处听闻了这段过往,没有与曹佑一样心情复杂,只是敬佩赵暾的怜悯。
赵暾给墓碑上了香。
这座墓碑里葬着的不止王则,还有当年被锉骨扬灰的王则的战友。
锉骨扬灰没那么容易。吏人不会做得太仔细。
赵暾派家丁悄悄为他们收殓,将他们葬在了无人在意的乱坟岗。
收服涿州后,赵暾命人将王则的坟墓迁回家乡,落叶归根。
赵暾只知道王则是涿州人,不知道其他人具体的籍贯。他想,王则的战友应该是愿意与王则同穴的。
一句“小先生”,他就当自己是可以为这些人收殓的故旧了。
赵暾道:“是故旧。”
是把我从失去亲人的自暴自弃中拉回来的故旧。
已经而立的赵暾回忆过往,有时会为当年的幼稚而羞惭。
即使身体里的灵魂是一个来自现代的成年人,但宿慧不一定会转化成智慧,上辈子的成熟也可能变成这辈子的梦境,胎穿者本就应该是一条全新的生命。
可惜,在赵暾即将被这辈子的亲朋好友变成真正的孩童的时候,童年戛然而止,没能全然接受新的人生。
身处封建时代的厌恶和惧怕彻底爆发,炸得他的精神支离破碎,仅能靠着写文发泄自己的恐惧。
赵暾那时希望,自己的文章若能有人得到一二共鸣,让大宋原本历史中即使被史书记录,也被璀璨的诗词散文照进了无人在意的阴影中的农民起义有一点存在感,给他厌恶的人最在乎的名声上增添一抹污痕。
他渴望有人与自己共鸣,他渴望有人能替自己完成复仇。但前世今生从未与人为敌过,也没有雄心壮志的赵暾,不相信自己能完成复仇,更不相信自己能将自己心中的那点不平变成现实的改变。
赵暾前世只是一个从能力到品德都普普通通的高校打工人而已。
赵暾提起自己写的小说背后真正的目的,提起自己的怀疑和得到真相的不敢置信。
如他写小说时之想,百姓自有能力,即使是他这个虚伪又懦弱的穿越者无力的声音,也会有百姓将其变成现实。
赵暾一直都知道,没有穿越者的世界,南北宋都会灭亡的世界,百姓也会扛着华夏曲折地前行。
“我将希望寄托在不认识的‘百姓’身上。”
“他们将希望寄托在不认识的我身上。”
“那时我才醒悟,我的姓氏也是百姓之一。”
“我也是可以扛着华夏曲折前行的百姓啊。”
他们眼中的赵暾,是一个可以成为宋朝好官的孩童。
赵暾一直不愿承认的,他的身份是一个宋朝的孩童。
他此生,也是宋人。
人真的很奇怪吧,那么多的亲朋好友的期待,他都没能振作。可一群将死的陌生人的期待和保护,却让他挣扎着从悲伤惧怕的泥潭中爬了出来。
可能,正是因为他们是与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陌生人,还竭尽全力地保护自己的缘故吧。
赵暾笑道:“不过我能飞速振作,还是因为有你叔祖父在啦。不然说不定以我软弱的性格,还会拉扯许久呢。”
岳鹏举领兵,皇位上拴条狗都能完成北伐!
牛牛很努力地听了,但他真的听不懂。
他只能懵懂地赞同赵暾最后一句话:“嗯,叔祖父最厉害了!”